第三百三十九章：何必如此
楚雲帆的款款而談，讓李白清再次確定，自己找對了人。
楚雲帆就是那個能夠帶領中醫從瀕死的邊緣重新走向巔峰的人。
想要做到這一點，光是醫術好，是遠遠不夠的。
欣慰的看著楚雲帆，李白清開口道：“好，看來我果然是老了啊，這些事情還是要交給你們年輕人去做，事情交給你，我放心了，你也放心吧，隻要是不違背原則的事情，隻要我能幫上忙，我這把老骨頭都會拚盡全力的。”
誰都知道一個幾十年的老醫生有多大的人脈，這句話重量可想而知。
同時，似是想到了什麽，李白清笑著對楚雲帆說道：“而且，這件事情，其實你找錯人了你知道麽？”
楚雲帆一愣，開口問道：“你是說雲鈴的事情麽？我也不認識別人啊，隻能找李老你，怎麽能說是找錯人了呢。”
李白清笑了笑，開口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
楚雲帆略一思索，似是一驚，略帶試探的說道：“你是說白護士？”
含笑點點頭，李白清開口說道：“我剛才打電話的那位，是一中的教導主任，名為白成風，他有個寶貝女兒，就叫白晶。”
楚雲帆愕然，旋即忍不住的笑了笑，自嘲道：“看來我還真是找錯人了呢。”
李白清哈哈一笑，說道：“是啊，你放著人家親生女兒不找，來找我這個老頭子，可不是找錯人了麽，白晶他父親啊，我十年救過他的命，交情就這麽結下了，他前些日子拜托我，讓他女兒能去你那裏，你拜托我，讓他照顧你妹妹，哈哈，還都是求到我頭上了，隻能說都是天意。”
忍不住笑了出來，楚雲帆沒想到那個乖乖的學生竟然是這次能幫到自己的貴人，說起來，這人和人的緣分真的是說不清，他女兒和自己學習，自己妹妹也算是他門下的學生，楚雲帆倒是有些興趣想見見那個白成風了。
當下也是說道：“那隻能說李老人脈太廣了，明明是我們互幫互助的事情，結果讓您老從中間賺了兩份人情，厲害厲害。”
知道楚雲帆隻是調侃，李白清也沒在意，反而是笑吟吟的說道：“這就是活得久的好處嘍，年輕人學著點。”
含笑點點頭，楚雲帆站起身來，開口說道：“時候差不多了，我該走了，李老告辭了。”
李白清立馬不耐煩的往外甩甩手，開口道：“真不知道你成天忙什麽，快走快走，別打擾我工作。”
雖然表麵上不耐煩，但是心裏比起之前好多了，因為他知道，楚雲帆心裏麵是有中醫的，哪怕他出去十天隻是有一天為了中醫而奔波，自己都沒有開口的資格去指責他。
楚雲帆也知道老爺子隻是裝個樣子，轉身直接走出了辦公室。
說起來，最近一院都沒有什麽奇怪的病症呢，看來那種奇怪的病也沒有那麽容易的遇見啊，一院的醫療水平也並沒有低到什麽事情都需要自己出馬的地步。
但是，楚雲帆心中暗道輕鬆地時候，緩緩打開的電梯門告訴他。
事情怎麽可能是那麽簡單。
隨著電梯門的打開，一個擔架車沉重的推了進來。
透過電梯門，還能看到後麵緊咬嘴唇，臉色蒼白的醫生。
醫生白大褂上麵的血跡是如此的刺眼。
推擔架的是護士，擔架上麵是病人。
白布蓋身的那種。
隨之一起進來的還有泣不成聲的家屬。
楚雲帆身體僵住。
他突然意識到了極為重要的一點。
那就是，沒有醫院是不死人的！
不管做的準備再好，醫術再高，總會有人死亡，這都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就算不是天天都有，但是，隔幾天總會有人因為各種原因離開人世的。
原本這都是正常的，誰都沒有辦法的，在醫院的人都要習慣的。
但是，在醫院可能會死人，在楚雲帆麵前，是不會死人的！
就連蔣建國那樣，一腳半都踏進了陰曹地府的人，楚雲帆都給生生的救了回來，還有什麽是楚雲帆救不了的。
但是楚雲帆，並沒有接到過一例這樣的病人。
怔怔的站在原地，楚雲帆突然明白了李白清對自己到底有多麽的放縱。
他不是不能叫自己，他是不想！
為什麽不想？
楚雲帆站在這裏，思緒亂飛，他想不到，不明白，對，沒錯，我是說過，自己隻接疑難雜症，不是急救病人，沒有那麽多時間，但是，所有瀕死的人都算是疑難雜症吧。
為什麽，為什麽自己一次都沒有接到過這樣的求助呢？
想不明白，怎麽想都不明白。
楚雲帆目光從白布上離開，重新上了頂層，走近了院長辦公室。
李白清看著去而複返的楚雲帆，臉上露出笑容，開口問道：“你小子怎麽又回來了？這次又是有什麽事情要求我啊？”
楚雲帆麵沉如水，這次他沒有迎合老爺子笑，淡淡的說道：“我這次不是來求你的，我這次是有是有一事不解，特來請教。”
意識到楚雲帆語氣不對，李白清麵上的笑容緩緩消退。
“問吧。”
同樣沒有拐什麽彎子。
楚雲帆走上前去，連坐都沒有坐，走到桌前，低頭緩緩說道：“剛才到了五樓，我看到一位病人，死了的。”
李白清神色更顯冷峻，開口說道：“醫院死人不是很正常麽？”
目光緊緊盯著李白清，楚雲帆問道：“為什麽？”
李白清突然略帶嘲諷的一笑，開口道：“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我明明在醫院裏麵，卻不知道有人要死了？”
“為什麽，不讓我去治？”
“為什麽？”
李白清豁然站起身來，重重的說道：“這裏是醫院，生老病死，才是這裏的主旋律，你想改變什麽？”
楚雲帆也是不敢示弱，開口說道：“我能治好，我一定能治好，我在這裏，他不用死！”
李白清情緒越發激動，開口問道：“是，你在這裏，但是我知道麽？我知道你在這裏麽？你知道他是什麽時候發病的麽？五樓的病人是吧？他是昨天十一點三十五分突發的腦溢血，在手術室裏麵已經搶救了十個小時了，告訴我，那個時候，你在哪裏？”
楚雲帆默然，激動的心情就好像被潑了一盆冷水，驟然冷卻。
那時候，他在天台修煉。
“還有，前天死了一個心髒梗死的，大前天，大大前天，五天前，十天前，都有死人，你告訴我，你在哪裏？”
楚雲帆繼續默然。
李白清對著默不作聲的楚雲帆冷冷一笑，開口道：“我以為你明白的。”
楚雲帆自嘲一笑，聲音有些沙啞的問道：“我明白什麽？”
李白清繞過桌子，蒼老的身軀站得筆直，開口道：“是誰說的，自己不是急救醫生？是誰說的，自己事情太多，沒有時間天天都在醫院？”
“我以為你明白的。”
楚雲帆頹然坐下，合上了雙眼，艱難的說道：“是啊，我明白的，我明明是明白的，怎麽突然我就不明白了呢。”
“我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
這種話明明是自己說出口的啊。
怎麽今天突然就控製不知情緒了呢，還對李白清發了脾氣。
他也難受的吧。
果然，李白清的情緒並沒有冷靜下來，即使楚雲帆已經不說話了，他還是眼角帶著淚花說道：“你以為我不想麽？每一個病人，他們的情況稍微危機，我都想給你打電話，想讓你來拯救一條生命，但是我沒有，你知道為什麽麽？”
楚雲帆睜開雙眼，看著有些陌生的李白清，聲音沙啞的問道：“為什麽？”
同樣是為什麽，但是這次的三個字已經沒有了剛剛進屋的擲地有聲，反而是有些害怕的意思。
李白清冷冷一笑，開口道：“我怕你治不好。”
楚雲帆狠狠一咬牙，抬頭看著李白清，鄭重的說道：“沒有我治不好的。”
李白清直對楚雲帆的視線，開口說道：“即使從此以後，你開始鄙視我，我還是要說，我不能讓你去，那種必死的病我冒不起風險。”
“所有醫生都希望救死扶傷，但是並不是所有醫生都願意去接那種就要死亡的病人，你知道為什麽麽？”
楚雲帆垂下頭，自嘲一笑，開口道：“名聲唄。”
隨後霍然抬頭對著李白清呐喊道：“但是我能治好！沒有我不能治好的病!”
看著倔強的楚雲帆，李白清仍舊是冷聲說道：“如果你沒治好呢？”
“不可能！”
“萬一呢？”
楚雲帆冷眼對著李白清，良久，開口說道：“我以為你不一樣。”
李白清嘴角狠狠的**了一下，開口說道：“如果影響到了我在你心中的形象，我隻能說聲不好意思，但是我隻能這麽做，以後你就是中醫的門麵，你不能有一絲失誤，不能有一絲汙點，至少，在我手下，在這個一院裏麵，你手底下不能有一個病人死去！”
楚雲帆眼角因為剛才激動的情緒已經泛起紅絲了。
抬頭，就那麽死死的盯著李白清，李白清低頭，同樣不退讓的看著楚雲帆。
楚雲帆突然搖頭，苦笑道：“院長何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