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過分的要求
程青華自信滿滿，她做事一向有計劃，心也能沉得下來，即便想要快點甩江楠一頭，好讓傅姿專注教她一個人，這時也沒有非常迫切，從摸脈尋穴到選針落針，每一步都有條不紊，非常穩。
幾分鍾後，三根銀針穩穩紮在‘病人’身上，程青華把銀針調整了一下擺動的幅度與頻率，告訴傅姿：“老師，我紮完了。”
話說完，額頭的汗也跟著掉了下來，有一滴還到了眼睛裏，澀得她連忙閉眼。
傅姿摸摸下巴尖：“再來一針。”
程青華的汗又滴了下來，她顧不上爭強好勝了，雙手直擺：“老師，我隻能紮三針，第四針會出錯的。”
紮錯是不可能紮錯的，隻是她那針根本就紮不進去，第四針針太小，需要的力度也很有技巧，很難掌握，而且那個穴位總喜歡動來動去，有可能上一秒它還在那裏，你猶豫了半秒，它又不見了。
程青華這三針她早就學會了，就一直卡這第四針過不了，她聽別人說，奇門通玄針有幾個坎，第一個坎是第四針，第二個坎是第九針，然後是十三針，十八針，克服了前麵幾個坎，後麵的就相對容易和簡單多了。
她從十六歲開始練習第四針，即將兩年過去，依然毫無進展，村裏的醫師說很多人連第一針都沒辦法掌握，她能習得三針，這輩子都夠用了，然而學無止境，別說這套針法她還有三十三針沒參透，哪怕她已經參透了三十五針，那最後一針沒完成，也不算學有所成。
這是習醫者的執拗與堅持。
傅姿靜靜地看著她：“我認為你可以。”
程青華受到鼓舞，但內心的自卑與害怕失敗的怯懦令她連第四根針都捏不起來，銀在她手裏一次次打滑，最後針頭一轉，紮到了自己的手心。
血珠沁出，程青華一個激靈，一時懊惱又羞愧。
看她要哭不哭的樣子江楠就來氣，她嘀咕道：“不就是挑戰自己嘛，沒那麽難，看我的！”
拔針，消毒，再連下五針，江楠一氣嗬成，按照平時她的習慣，紮到第六針的時候她要頓一頓確定一下有沒有走穴的，這次她也不知道自己膽氣怎麽突然變大了，紮完前麵五針，她趁著餘力，啪一下把第六針紮了下去。
江楠閉上眼。
傅姿皺眉：“別停，繼續。”
繼續？這是……她行了？
江楠睜開眼，有些不敢相信地盯著穩穩地紮在‘病人’身體上的第六根針。
第六針已經紮下去了，第九針還會遠嗎？！
江楠再啪啪地兩下兩針！
第八針完成！
拿起第九根針時，她手都在發抖，汗如雨下，她評估了一下自己的體力，很幹脆就收了手：“師父，我體力不夠了。”
不是不行，而是體力不夠？這意思是，她其實還可以紮第九針？
程青華臉色蒼白。
她覺得自己比江楠多出來的那幾年閱曆，簡直就是笑話。江楠才十二歲，人家明明能紮八針，結果謙虛說自己隻會五針，而自己真的隻會三針。
程青華是在心裏預設了自己隻能紮三針，最後就真的隻能紮三針，當她要求她紮第四針時，她整個節奏就所了，節奏一亂，心態自然就不穩了，穩，一個醫師最基本的要求之一。
而江楠是抱著能紮幾針是幾針，實在不行就痛快承認的心態，反倒有了意外之喜。
所以，傅姿沒懷疑江楠是謙虛，江楠還是小孩子，正是有什麽就說什麽能做什麽就去做什麽的年紀，她不可能謙虛也沒必要謙虛，江楠明明隻會五針，結果最後紮了八針，傅姿認為，她靠的是那股一股作氣的孤勇。
醫師替人診治時，很多時候，是需要這種孤勇的。
不過這種孤勇，也得要病人自己與家屬馬願意成全，不然就完不成，也創造不了奇跡。
傅姿先是肯定了她們的天賦，接著逐一點評了她們自己都沒注意到的小問題，最後親自演示了一遍並給兩人布置了作業。
看著江楠一臉苦哈哈的樣子，傅姿忍俊不禁。
傅姿教兩個學生的時候是開著門的，並沒有藏著掖著，程祥龍看完了全程。
如果說先前他還有丁點懷疑傅姿的醫術，現在是一點懷疑都沒有了，傅姿的針法與醫術，都是一個中醫師的畢生夢想啊，而傅姿還不滿二十歲！
如果那天他在台上沒有失態，如果他能謙卑一些，那憑著他的醫術與口碑，說不定他也會成為傅姿的學生，他也能練習最上乘的針法！
可惜現在……
程祥龍揪緊了褲腿。
知子莫若母，程祥龍在想什麽，周紅玉完全清楚明白，兒子本來自尊心強，這會因為腿腳的問題變得自卑，所以他不敢提或是不好意思提的事，她完全可以代勞。
她叫住正要出門的傅姿：“傅醫師，我剛才說話太難聽了，對不起，請你原諒我的無知。”
這人都快竄進傅姿的安全距離了，阿南阿北趕緊將人拉開，兩人手勁不小，周紅玉落地時差點沒站穩撲倒，她有些惱火，為了兒子都壓下去了，小心翼翼地說：“傅醫師，原來那兩個丫頭是你的學生啊？那你教兩個學生是教，教三個也是教，我兒子是玉山縣最好最年輕的中醫師，你能不能也教教他呀？”
被母親當眾戳破心事，程祥龍雖然惱火，但也沒有阻止，話已出口，本來就收不回來，萬一傅姿鬆口願意收他為學生，那他就算以後拖著這兩條廢腿，他相信自己也能成為繼傅姿之後的最優秀的中醫師。
然而傅姿頓了一下，說：“我教青華和江楠的時候，所有人都可以學習。剛剛程醫師不也在看嗎？”
周紅玉急了：“那不一樣！”
“抱歉，我沒有那麽多的精力和時間對每個人都一對一指導，周女士見諒。”
周紅玉還要再說，程祥龍搶先道：“媽，我現在這樣已經很幸運了，你不要為難傅老師。”
羅洋做好小筆記，接了一句：“能現場向傅醫師學習已經很幸運了，要什麽自行車！”
給程祥龍和梁軒行了針，交待江楠一個小時後給兩人拔針，傅姿出發去‘看望’王婆婆。
王家人把過錯全推在王婆婆一個人身上，接著再給她辦保外就醫，這樣一來，王家一家人就能輕輕鬆鬆從侮辱葉柔然遺體這件事中完全摘出來——
算盤打得挺響，真當她傅姿好欺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