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小月 青豆

說他和小時候完全不同,聽到小月的諷刺,柳殘風微微一頓,笑了起來。依舊是溫和如春風,淡淡,暖暖,如涓涓溪流不慍不怒的。

小月微微一呆。

每次柳殘風對他笑,自己總有一種錯覺,仿佛這笑容是用來蠱惑他的。他定定地看著柳殘風唇角地微翹,忍不住問,“這天下有能讓你發火的事麽。”

柳殘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苦苦地一笑。“你這算什麽問題,是人,自然會發火。”

小月不信,“就像你對和風那樣?”

“不。”柳殘風突然堅定的搖頭,“我是說——那些可憐的災民。知道他們死去的時候,我發了很大的火。”

“哦。你很有同情心。”小月悶悶地說。

“小月,”小月被他捧起臉,眨著眼,等待他的下文,“一個人如果做了違背良心的事,也是會發怒的。”

小月對他一笑,慢慢的拖著調,“那你做過違背良心的事麽?”

“……”柳殘風看著小月烏黑的腦袋,手指囧囧發絲,“也許我該阻止。”雖然他也不知道那算不算他的錯。

“你想阻止什麽?”要是他沒記錯,他遇到他的時候也不過是個孩子。一個孩子能做什麽?

柳殘風絞著他的發絲,聲音悠悠若無,“如果我阻止,或者我告密。他們是不是都不用死?可惜那時我怕死,所以我沒敢說。”

他們?哦。柳殘風說的是和他一起的災民吧。

茶香很濃。風聲很大。夜裏很涼。小月微微蜷縮,“什麽告密?”

“小月,你當真不知道他們怎麽死的?”

小月麵無表情地聽著,突然一靜,屍體般的俯在他耳邊,對著他的脖子吐氣,“你為什麽要告訴我呢?怕我去告密,還是後悔當初沒有趕盡殺絕呢——柳大人!”

柳殘風啊,柳殘風!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死的麽?!他們不都是被朝廷弄死的麽。百官害怕災民進城滋事,在水和食物裏下了藥。然後,大家都死了了不是麽。

柳殘風煞白了臉,他該解釋麽,可小月有權利決定自己所做的事。他有權利為自己討回公道。柳殘風正視那張蒼白的臉,堅定的說,

“小月你想幫他們昭雪麽?”

“我自己想有什麽用。”小月輕笑。

“你若想,便可以。”

“我想見皇帝,我要那些狗官全部嚐嚐流連的滋味。”

“我幫你。”

小月挺直了背,笑道,“我沒聽錯吧。你幫我?你就是凶手啊。”

“我的確是凶手,”柳殘風似笑非笑,“凶手,不就是應該被繩之以法麽。”

這家夥是瘋了,還是在設圈套。小月懶洋洋地開口,

“那好。你倒是說說看要怎麽幫我啊。”

柳殘風從袖裏掏出一枚印章,塞在他手裏,

“拿著。這枚是禦史令,你拿了它給看守城門的周將軍,他會帶你去找皇帝。”

就憑他手裏的東西?小月支起上身,“我憑什麽相信你?”

如果要幫災民訴怨,他自己也逃不過。天下有這麽笨的人麽?

“小月,我……不會害你。”

他沒有這麽笨,萬一他是想陷害他。他此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小月輕笑著,把玩著手裏的令章,塞進衣袖,“我不討厭你。”看著柳殘風眼中顯出欣喜,他故意殘忍的說,“我隻是也不喜歡你罷了。東西我收下了。畢竟債總是要還的麽。”

他心裏居然是這麽看待他麽。原來他一直將自己當作愧疚啊。不,他不是那麽大度的人,被人羞辱了也是會生氣的。他的確愧疚,但,愧疚不需要用自己的命來抵。小月不明白,他之所以對他好。不是因為對那些災民的死不安,隻是因為,自己當時的一絲猶豫害他失去了雙親。他是覺得自己對不起他,隻是對不起他而已。

小月看著他也是微微一歎,再問了一次,“你當真不後悔?”

“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