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巒

第171章 不拜高堂

馬車踢踢踏踏回了小院子,陸靜宜一下車便好奇地打量著周遭,陸英拍拍她的手,剛要說什麽,先側頭咳了起來。

陸靜宜擔憂地看著她,這一路上,陸英咳了好些回,說起來幾個月前她去探望陸英的時候,也看見她在咳。

什麽病,這麽久了竟然都沒好嗎?

“讓玉振帶你去安頓吧,”陸英壓下咳嗽,溫聲開口,“宅子小,攏共也沒幾間屋子,喜歡哪裏就住哪裏。”

陸靜宜連忙點頭,雖然滿心擔憂,卻識趣地沒有多問,跟著玉振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讓人去陸家看看,若是還有人願意過來,就接過來,不願意的就不必理會了。”

她低咳一聲,再次開口吩咐。

月恒歎了口氣,陸英自己都照顧不好呢,還什麽心都要操。

可她還是一本正經地答應下來。

陸英被她這副裝老成的樣子逗得想笑,但笑意很快就僵在了臉上,正堂裏有客。

“陸姑娘回來了。”

王春夫人起身迎了出來,陸英連忙與她見禮,“夫人怎麽來了?”

“恭賀姑娘大喜。”

王夫人握著她的手將她迎進了內堂,滿臉都是笑,“自然是來商討婚事的,雖說是年節底下,可這三媒六聘也馬虎不得……”

“一切從簡就好。”

陸英打斷了王夫人的話,本就是權宜之計,著實不必太在意過場。

王夫人哽了一下,目光不自覺瞥了眼後堂,片刻後才再次笑起來,“姑娘這般體恤,實在是難得,這樣吧,瑣事就由我一應操辦,姑娘有什麽要求隻管提……”

“我沒有要求,”陸英再次搖頭,“少師滿意就好。”

王夫人這次是真的不知道說什麽好了,按理說婚事她都不應該來和陸英說,可她和陸家鬧成那樣,也實在是沒有長輩能為她做主,偏她自己還是這種態度。

“那,那我看著辦了。”

“有勞夫人了。”

陸英拍了拍手,月恒連忙捧了個盒子出來,陸英抬手接過,“年前得了塊翡翠,可惜我這年紀壓不住,夫人帶回去打套首飾吧。”

王夫人連連推拒:“這可使不得。”

年前她女兒出嫁,陸英雖不在齊州,可還是讓人送了全套的嫁妝過去,這麽重的禮,他們實在是受不起,好不容易得了個機會回報,怎麽能再要東西?

“姑娘還是留著日後送婆母吧,想來老夫人一定歡喜。”

話音落下,她匆匆走了。

陸英輕歎一聲,將丫頭們都遣了下去,這才看向後堂:“少師。”

虞無疾邁開長腿出來,眼神複雜地看著陸英。

大婚這麽不上心……果然還是琢磨著和離。

心下歎了口氣,他目光又落在那裝著翡翠的盒子上,剛才王夫人的話他都聽見了,猶豫片刻他斟酌著開口:“成婚的消息我還沒往京城送,你想讓母親來嗎?”

陸英微微一愣,虞老夫人不來嗎?

不拜高堂,那還算是成婚嗎?

很快她就反應過來,本來也不是正經成婚,虞無疾不願意為了一場戲驚動母親,也在情理之中,先前她還說一切從簡,現在倒是糊塗了。

“不敢驚擾老夫人,其實……”

她頓了頓,低聲補充,“沒有婚書也可,草草擺幾桌宴席堵人口舌就是。”

虞無疾心下歎氣,陸英對這場大婚是真的不放在心上。

可伴隨著那樣的算計和代價,她不願意提到也在情理之中,“這件事我來操辦吧,你就別操心了……衙門那邊可要我打聲招呼?”

這是說的潑皮被打死,和蘇玉被送進去的事。

陸英不意外他知道,今天在陸家動靜鬧得不小,使衙署又素來耳聰目明,想瞞過他們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再說她也沒想瞞著。

“不勞煩少師了,潑皮的事會有賭坊的人處理,至於蘇玉……”

她頓了頓才再次開口,“先前撥雲居的東西被變賣,我讓人注意過,就是蘇玉身邊的丫頭,人證物證俱全,她逃脫不了。”

虞無疾卻皺起眉頭,撥雲居的東西被賣了?

“什麽時候的事?”

陸英側頭咳了一聲,“忘了。”

虞無疾默然,陸英最近留在齊州府的時間屈指可數,就那麽幾天,怎麽可能會忘?

可他也沒追問,他能感覺得到,昨晚過後,陸英對他的態度柔軟和善了不少,可那不是真的放下了芥蒂,有了信任或者依賴,而是覺得對他有愧,所以處處容忍。

這比先前不搭理他更讓人難受。

他歎了口氣,但心思很快就飄向了別的地方,昨夜的事翻湧在腦海裏,他看了陸英一眼,“你身體怎麽樣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我把大夫帶過來了,給你看看。”

陸英搖頭,麵無異色:“畢竟不是要人命的藥,沒什麽大礙,就不用大夫了,對了,我還要去鋪子裏一趟,少師還有事嗎?”

虞無疾隻好告辭,陸英一路將人送到門口,等看見對方走遠,她這才低下頭,耳廓悄然紅了一圈。

昨晚的事,最好是忘了……

“陸英。”

男人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陸英被唬了一跳,猛地往後退了一步:“你,你怎麽又回來了?”

虞無疾也沒想到她反應這麽大,頗有些意外。

“你這是做什麽虧心……”

話音一頓,他目光落在陸英發紅的耳垂上,指尖不自覺一顫,鬼使神差地探手捏了一下。

“啪”的一聲響,手背上挨了一巴掌。

“你幹什麽?”

陸英低喝一聲,虞無疾被拍得回了神,若無其事地收回了手,“剛才你耳朵上有個蚊子。”

陸英沒理會他的胡說八道,“你回來幹什麽?”

虞無疾卻一時語塞,他剛才回來的確是有事,可是……

目光落在陸英又紅了幾分的耳垂上,他腦子裏全是這幅畫麵,已經分不出神想別的了,等陸英扭頭走了,他才稍微恢複了一點清明。

他隻是忽然想起來,有件事或許會讓陸英很開心,本想告訴她的,但現在看來,還是先把事情辦成了再說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