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巒

第177章 房裏人

虞無疾手一抖,手裏的兩杯酒全都灑了。

他一言難盡地看著陸英,他像是那種金屋藏嬌,左擁右抱的人嗎?

但心裏再憋屈,他也沒敢說出來,還堆了一臉的笑:“你怎麽會這麽問?我以為我後宅的情形,你當初都查清楚了。”

說話間他揮了揮手,丫頭們連忙拿著空了的食盒退下,桌子上卻已經被各色菜肴擺滿了,看得月恒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陸英抬腳走了過去,聞言並沒有避諱。

“的確是打聽過。”

若不是知道他沒婚約,沒妻室,她當初也不會那麽大膽,但通房丫頭不一樣,虞無疾願意給個名分,讓對方開臉,對方才能顯露人前,他若是隻字不提,即便兩人有些什麽,她也未必查得到。

她不想費那個心思打聽,還是直接問來得省心。

“可少師來青州也快一年了,身邊多個人也在情理之中。”

她隨口補充,臉上看不出多少情緒來,說的話也極符合當下對女子的教導,可虞無疾的心還是沉了下去。

他那麽了解陸英,怎麽會不知道,以她的性子,是絕對不會容忍這種事的。

他心下歎了口氣,將酒杯放下,“我這些年一門心思往上爬,實在無心其他,身邊幹淨得很。”

陸英狐疑地看著他,倒不是她鑽了牛角尖,非要給虞無疾扣個濫情的帽子不可,而是這世道,她沒見過這般身居高位,還潔身自好的男人……

就連王春這出了名愛護妻子的人,都有個小妾。

眼前忽然一黑,虞無疾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你再這麽看我,我就證明給你看了。”

陸英拽了下他的手,可惜沒能拽下來,心裏又有點好奇,他要怎麽證明給自己看。

但又覺得這事好像和自己沒什麽關係,對方有沒有的,她管那麽多做什麽?反正該有的禮數盡到了,剩下的和她也沒關係了。

“我不問了,你是不是還要待客?”

晚宴才剛開始,虞無疾不可能就這麽把人扔著不管,可他卻沒有半分要離開的意思,隻鬆開手重新倒了兩杯酒過來。

“不出去,我怕我這一走,待會就進不來了。”

陸英一噎,眼底閃過一絲心虛,她的確是這麽想的,雖然這是虞無疾的宅邸,虞無疾的房間,但現在是她住著。

“使衙署……就沒別的屋子了嗎?”

她咬了咬嘴唇,雖然竭力克製自己的不情願,可還是流露出了一些。

虞無疾難得看她這幅樣子,嘴角不由噙了笑,可心裏還惦記著合巹酒,雖然知道隻是個儀式,沒什麽實際用處,但萬一就缺了這點誠心呢?

他將酒杯塞進陸英手裏。

“新婚夜就被攆出去,外人也就算了,單達還不知道要怎麽嘲笑我呢,我也是要臉的。”

陸英啞然,她隻顧著自己安心,倒是忘了顧全對方的顏麵。

想來也是,若不是出於這層考慮,對方也未必想和她同居一室。

是她想太多了。

思緒慢慢沉澱,她和虞無疾輕輕碰了下杯,唇瓣剛剛沾到酒液,酒杯就被拿走了。

虞無疾將兩杯酒都喝了進去,“大夫囑咐靜養,酒不能多飲,喝點粥吧。”

他放下酒杯,推了碗燕窩粥過去。

陸英也沒在意,“那你去待客吧,門會給你留著的。”

什麽時候他覺得不需要再進來了,她才會上鎖,隻是不能鎖的這些日子,她怕是要睡得不安穩了。

虞無疾沒聽出別的來,隻知道陸英既然這麽說了,就一定會做到,心滿意足地走了。

“姑娘。”

月恒聽了個全程,見她眉眼沉凝,小聲建議,“我瞧著外頭還有個軟榻,要不抬進來?或者多加兩層被褥,讓少師打個地鋪……”

陸英搖了搖頭,“不必麻煩。”

話音落下,她扯了下嘴角,覺得自己很有些可笑,她和虞無疾的事本就鬧得人盡皆知,現在更是連名分都有了,雖然婚事敷衍,可也的確是成婚了。

於情於理,都沒有不讓人上床的道理。

“就這樣吧,”她抬手解了發髻,“都勞累一天了,來用些東西,早些回去歇著吧。”

月恒不大放心,這使衙署對他們而言太陌生了,即便明知道虞無疾不會傷害陸英,還是讓人覺得心裏不安。

“要不,今天讓奴婢值夜吧。”

“別胡鬧,明天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陸英語氣重了些,抬手拿了塊糕餅遞過去,月恒卻沒接,“也不知道使衙署是什麽規矩,奴婢還是去廚房討些吃的吧。”

沒人幫襯就是這麽捉襟見肘,陸宅那邊也有喜宴,各家掌櫃都來道賀,陸英留了日升和玉振照料,得明天才能過來。

她和金聲跟著陸英來了這邊,金聲已經出去和府裏的下人們說話打聽消息了,她也得去找管家問些府裏的規矩忌諱,明天賞人的東西也得備好。

瑣事的確不少。

“姑娘有事就喊奴婢,奴婢離得不遠。”

陸英應了一聲,也沒強求她留下一起用,目送她出了門,才低頭去喝那碗粥,卻沒怎麽有胃口。

她這就算是成親了?

竟覺得像個玩笑一樣。

她自嘲的笑笑,也沒喊人,自顧自洗漱後換了衣裳,回床榻上睡了。

外頭的哄鬧聲還在,吵得她心神不寧,心裏也惦記著虞無疾要回來,怕自己睡得太死,聽不見動靜。

可聽見和聽不見似乎又沒什麽區別,對方也沒要求她伺候。

她思緒越發混沌,睡得也越發不安穩,等醒過來的時候,腦袋隱隱作痛,她揉了揉額角,目光掃過屋內,竟沒瞧見有人進來的痕跡,連身邊的被褥都是齊整的。

虞無疾沒回來。

特意讓她留門,卻並沒有回來。

她嘖了一聲,撩開被子下了地,正要喊月恒進來,外頭忽然嘈雜起來,她抬手開了門,就對上了正在門口徘徊的單達,瞧見他對方眼睛一亮——

“陸姑娘,能不能請你出去避一避?我家老夫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