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天道平衡
“我不走。我隻是想幫你擦擦眼睛。”方蔓青解釋。
大拇指輕輕的摩挲著他的臉頰。
他的臉上還藏著沒來的及掩去的脆弱，此時無比清晰的落入方蔓青的眼底，令她心頭的軟刺更軟了幾分。
“沒事，陪我說說話吧。”
沈京墨眸色深深。
許是沒睡好的緣故，他的表情透著幾分疲倦。
方蔓青點點頭：“你想說什麽？”
沈京墨沉默了很久，才猶豫著開口。
“你有記憶後，第一次見到方德斌，是什麽感覺？”
這個問題一下子把方蔓青的記憶拉回了幾個月前的某天。
她剛把院子裏的雞鴨魚鵝分配妥當，院門就被人敲響了。
師傅下山前，就已經給她留過一封書信，告訴她，她的親人可能會很快找上門。
她起初不以為意，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在自己身上也感覺到了那種氣息。
所以，當院門被敲響時，她沒什麽太大的驚喜，甚至平靜的就跟看見了院子裏的雞鴨鵝一般。
淡定的打開門，淡定的撇一眼，再淡定的轉身往裏麵走去。
還是方德斌沒忍住先開的口。
“你是，方蔓青？”
說這話的時候，他還趁機打量了一眼這個狹小又落魄的小院，眼裏說不出來的鄙夷和輕蔑。
方蔓青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自然沒錯過他這個眼神。
但出於禮貌，還是給他倒了杯水。
掀著眼皮看方德斌：“我就是，你找我有事？”
看方德斌拿出帕子，在石凳上擦了又擦，她當時的耐心就已經被耗沒了。
“有事說事，沒事趕緊走！”
她可沒工夫把時間和精力都浪費著這種毫無意義的人身上。
哪怕知道他是父親，但一想到他冰冷無情的行徑，方蔓青就對他生不出一絲好感。
可沒想到，方德斌的態度卻一反常態的好。
先是對著她一通誇。
方蔓青聽得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還想動手打人。
但接下來方德斌的一句話，卻成功勾起了她的興趣。
“我知道你對我沒什麽感情，但你媽畢竟生了你，這麽多年，你就算不看我，也總該回去看看你母親吧？”
“她人是不在了，可家裏還有她那麽多東西，就算是睹物思人，你也好有個念頭，不是嗎？”
說了那麽多，總算說了句人話。
剛好她剛得到了母親的一絲氣息，若是能拿到母親的舊物，說不定就能快速找到母親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選擇跟方德斌下山。
“至於說感覺，想刀他，算嗎？”方蔓青問的認真。
沈京墨卻忍不住笑了。
她知道，方蔓青從不開玩笑。
她說的想刀人，那就是真的動了殺心了。
別說她，就算是自己遇見方德斌，也有點想動手。
“算。”
方蔓青忽然抬頭，明亮的眼睛忽閃忽閃的看著他：“你是不是想問我，對親情是什麽感受？”
沈京墨微微詫異：“這你都猜到了？”
很難猜碼？
方蔓青撇撇嘴：“說實話，我對親情沒什麽太太的感受，唯一的感觸就是和母親之間的親緣聯係。”
“我從小跟著師傅長大，他對我而言，亦師亦友，亦母亦父，所有的親緣角色都由他一人來演繹，所以有時候，我覺得他也是蠻累的。”
明明有無窮的法力，可以幫助他們把生活過得更精致奢華一些，可他寧願累的滿頭大汗，也總是不肯讓那些精怪幫他一下。
他常說：“生活是要一點一滴品味出來的。別人的幫助或許會錦上添花，但卻不是你偷懶的理由。”
她當時小，不懂師傅想要標的的是什麽意思，現在慢慢長大了，反而忽然能理解到師傅的良苦用心了。
“不過，因為他一人分飾多角的緣故，所以，我從小就不缺愛。就算他不在，也會有很多被師傅馴服的精怪們陪著我，照顧我。”
“說實在話，我的童年，其實一點都不單調，反而多彩到你懷疑人生。”
畢竟守著那麽大的幾座山，每天都是吃不完的瓜，打不完的架，還有收不完的妖。
充實的讓人羨慕。
說這話的時候，她眼睛亮晶晶的，輕輕幾下，便眨進了沈京墨的心裏。
“你的童年還真是豐富多姿啊。”
“我就不一樣了。”他語氣忽然沉了下來，“經曆過斷崖式的家庭氛圍，我的生活也像是被人砍斷了一樣。”
“你能理解那種被人生生推入懸崖的感覺嗎？”沈京墨問。
方蔓青認真的點了點頭：“能。我被深山老妖設計拍了一掌的時候，就是這種感覺。”
“不甘而又絕望。甚至不能理解，自己為什麽會挨那一掌，如果我躲得快一點，是不是就不用受傷了？”方蔓青如實說了出來。
對，他當時也是這樣想的。
為什麽父母車禍身亡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如果自己“跑”的夠快，是不是父母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可惜，沒有如果。
“父母去世的那段時間，我每天都像是被人推入了穀底一次，煎熬又痛苦。後來，我終於決定要從穀底爬出來，帶著妹妹好好生活時，老天卻又給我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月月失蹤了！
天知道他得到這個消息時，內心有多恐慌。
父母剛離開，妹妹若是不見了，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聽著他聲音裏抑製不住的顫抖，方蔓青心疼的說不出來話。
這個要強的男人啊，總是把自己最堅強的一麵留給了世人，可又有誰知道，他私下裏承受的是多大的壓力和精神摧殘。
他也隻敢在自己麵前，把內心最脆弱的一麵展現出來。
“沒事的，都過去了。”
她一遍一遍輕撫著男人的發頂，安撫著：“其實，你有沒有想過，你擁有了別人都不曾擁有的身份和地位，出生就在羅馬這樣的王炸開局，從天道的角度來說，拿走你父母的生命，其實是在給你的生命尋找另一個平衡點？”
“就像世人說的，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你擁有了權勢和地位，天道就一定會從你的身上拿走其他的東西，以示平衡。”
沈京墨忽然開口：“可有誰問過我，這樣的家庭背景，是不是我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