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詭異的觸碰
脆弱的頸動脈隔著一層薄薄的皮膚貼著冰刃,趙菁深呼吸幾口,極力控製喉頭的震顫,
“王爺,您醉了,睡一覺就好了。”
劉鐸冷笑幾聲,把劍刃下壓半分,趙菁幾乎能感覺到皮膚刺破的聲音,心跳如雷,她抿了抿幹涸的嘴唇,如獵豹掌下的瑟瑟小鹿。
脖子上的劍突然失去支撐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撞鳴,劉鐸手捂胸口,後退兩步,眼眸中墨色翻滾,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段洛快步近前,大力抽出書案的抽屜,取出一個木匣打開,拈起一顆黑色藥丸送至劉鐸嘴邊,“王爺,吃下吧。”
劉鐸唇角再次溢出鮮血,全身顫抖,對著這顆小小的藥丸,眼神極度渴望卻又無比厭惡,一掌揮落了它。
趙菁跪在地上,探身捉住滾遠的藥丸,目露疑惑,“王爺是中毒?”
隻是參加了一趟皇宮家宴,誰會膽大包天對他下毒,腦中快速回放,記憶中閃過斟酒的畫麵,心髒驟縮,趙菁猛地吸了口氣。
難道是皇上?
來不及思考其中緣由,鎖眉看向焦灼沉默的段洛,“先去打些雪水來,他平日習慣冰浴,或有鎮定安撫的效果。”
段洛遲疑片刻,立即轉身去安排。
麵前的人眼眶紅透,眼尾垂淚,分明脆弱不堪,卻又咬緊牙關硬抗,與平日裏生人勿近,高貴城府的樣子截然不同,趙菁心下震撼,神情不覺柔軟。
她跪在他身旁,傾身擦去他臉上汗水淚液的混合物,又輕輕抹去他唇畔的血跡,細語如哄嬰兒,“王爺,痛就喊出來。”
眼角再次溢出淚水,劉鐸的眼神已然失焦,腮頰緊繃,硬是一絲呻吟都聽不見。
段洛匆匆進來,身後的仆人手捧銅盆進來,盆邊搭著兩條帕子。
“王妃,水來了。”
趙菁連忙起身將手帕浸濕,絞幹,擦過他的臉脖頸,來回數次,也不知是他終於熬過了毒癮發作,還是身心力竭到了極點,漸呈昏迷。
總算將他安置在**,趙菁衣袖濕透,後背也泛起涼意。
段侍衛拱手,語氣誠懇,“多謝王妃。”
趙菁神色凝重,“王爺的病治不好嗎?”還是有人根本不想他好。
段洛側身,避開她的目光,“王爺體內有兩種毒,無藥可解,隻能互相壓製,今晚或許是飲酒過多,導致毒素失衡。”
而後轉身強調,“王爺不希望別人知道他的病情,還請王妃保守秘密。”
“妾身知道。”趙菁點頭。
段洛看了看神態安然的王爺,眉頭深擰,“實不相瞞,王爺入睡困難,每日的安神湯藥隻能讓他短暫入睡,無法如常人進入睡眠。”
“王爺此番發作,恐半夜不適,王妃在這安寢吧。”
半夜劉鐸渴醒,看著頭頂雕刻忍冬紋的繁複承塵,按了按昏沉的腦袋,身畔柔膩的觸感讓人難以忽略,劉鐸半抬頭,看到一張毫無攻擊力,清麗的麵孔,目光滑過秀挺鼻頭,嫣紅飽滿的雙唇,落在纖細雪頸上的劃痕上,神色怔忪。
碎片的記憶逐漸拚湊,神色驀地轉冷,抬手拍了拍她的臉頰。
趙菁在夢境中掙紮轉醒,睜開惺忪睡眼,抬起身來,用哄孩子的聲音道,“王爺,可有什麽不適?”
劉鐸被她過於溫柔的嗓音震顫,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淡而冷道,“渴了。”
趙菁一聽,從床尾爬過,趿鞋取了茶水來,捧到他麵前。
透過燈罩的光線柔和,襯得一室溫謐。
劉鐸控製自己不去想這種難以言說的感覺,仰頭喝下,還是覺得不夠解渴,把杯子遞過去。
趙菁看他一言不發的樣子,立馬把茶盞提了過來,又倒了一杯。
連喝三杯,趙菁把茶盞放回桌上,從床尾小心翼翼爬過。
令人尷尬的事發生了。
劉鐸高大,腿長,躺下時腳突然伸直,意外觸到某個柔軟部位,兩人的動作同時停住,異樣的感覺持續,趙菁臉“嘭”地漲紅,像兔子一樣飛速躥回被窩。
耳邊呼吸聲平穩,趙菁緊張難堪的情緒得到緩解,再次進入睡眠。
次日,兩人起得比平時晚。
段洛一連去了兩回,沒聽見屋裏動靜,直道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伺候劉鐸穿衣時,兩人皮膚相觸的瞬間,同時想起昨夜詭異的一幕,一個轉頭,一個低頭。
因要入宮拜年,靈溪幫趙菁綰了一個墮馬髻,飾以金玉簪釵,穿碧色素緞錦襖,外披狐皮裘,低調且不失身份。
同坐馬車時,趙菁打破沉默,“王爺不能飲酒,為何要勉強自己?”
劉鐸斂目,容色清冷,似不屑回答。
趙菁等了等,作罷,掀開車簾看向街道上擠擠挨挨,熱忱堆笑的百姓,曾經她也如他們一樣,縱然狼狽不堪,仍對生活滿懷希望。
而越往高處,這種純粹的熱忱越稀有,隻剩權衡利弊的清醒。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前麵兩任王妃怎麽死的。”
劉鐸淡薄的聲音在馬車內響起,趙菁神情頓了頓,點頭,“妾身知道了。”
後續無話,兩人去了恒福宮給皇上,太後拜年,最後才來到舒太妃寢宮。
才踏入殿門,便聽屋內暢笑,宮女見到劉鐸福了福身,撩開珠簾。他今日著玄色錦袍,綴錦玉腰帶,背影寬闊,趙菁垂眼跟上他的步伐。
“母妃,聊什麽這麽高興?”劉鐸淡笑問。
容玫坐在舒太妃身側,親昵地挽著她的胳膊,看見劉鐸進來,眼底倏忽一亮,耳畔染上一層淺紅。
舒太妃沒理會行禮的趙菁,招招手,“鐸兒,你來得正好,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劉鐸神色如常,坐在軟榻的另一邊,“什麽好消息?”
“昨夜我們在太後宮裏小坐,太後對玫兒很是讚賞,問起玫兒是否有中意的人選,”舒太妃打趣地看了一眼容玫,又滿眼笑意看向劉鐸,“太後得知你和玫兒兩情相悅,便打算為玫兒指婚,嫁與你作平妻。”
劉鐸眸色轉暗,一口回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