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堂妻替嫁病王爺,攜雙胎登後位

第84章 再也不用過擔驚受怕的日子

禦書房中燭火孤亮,明黃身影不緊不慢翻看奏折,墨沉眼眸如黑夜裏永不知疲倦的星星。

陳公公抬起眼角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將隱隱的一聲歎息咽下。

作為一個年輕的帝王,他既不貪吃睡,亦不貪美色,宮中唯一的一位妃嬪侍寢次數寥寥無幾,每日不是處理政務就是處理政務,清心寡欲,從裏到外沒有一點人間煙火的氣息。

可是皇位,戀人,複仇,這些他都實現了,何苦還要這麽苦兮兮地虐待自己。

段洛嘴角動了動,見他又拿起一本折子,沒忍住,“皇上,時候不早了。”

“折子批不完,人總是要休息的。”段洛語氣有些埋怨,“王妃也真是,您都饒她一命,親自去看她了,她也不知道關心您。”

劉鐸眼睫撲了兩下,總算合上折子,不再拿下一本。

伺候了梳洗,陳公公躬身探詢,“皇上,要不要去容妃寢宮看看?”

白日容妃求見,但被劉鐸拒見,隨後鬱鬱寡歡地去了長春宮。

皇上不僅要安邦定國,平衡後宮亦是,這是每個帝王必不可少的功課。

劉鐸坐在床沿,語氣無波無瀾,“明日吧。”

侍女滅了殿中的幾盞燭火,隻留了一盞昏燈,視野瞬間暗了下來,劉鐸閉上眼,幽幽轉轉的思緒裏,明烈陽光下的碧色身影,回頭衝他嫣然一笑的畫麵浮上眼前。

像是夏日招展的荷花,豐潤瑩白讓人瘋狂,又纖細得惹人愛憐,誘人墜落沉淪,那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放縱。

恣意快樂,極致奢靡。

畫麵一轉,卻是一雙冷清荒蕪的雙眼,望不進一點,他側過身去,暗黃燈火在床幔上投下一個清雋的背影。

五更,宮女們在寢殿裏進進出出,劉鐸一身金絲龍袍,墨發束冠,輪廓清朗矜貴,劍眉下的雙目溫斂,看不到一絲情緒,隻有眼眶下的暗青一覽無遺。

用完早膳,他先去了長春宮。

太後正由宮人伺候梳洗,劉鐸坐在外間等了一陣,丫鬟捧了茶和點心,隨後太後才衣冠鮮亮地走出來。

“鐸兒,你怎麽不多睡會兒。”太後一眼瞧見了他眼底的烏青,滿是憐惜。

劉鐸緩緩起身,迎太後入座,“好些天沒來向您請安了,兒子實在過意不去。”

太後拉著他的手,眼眶發熱,“哀家哪裏在乎這些,隻希望你平平安安,夫妻和睦,快點添幾個兒女。”

劉鐸握了握,抽出手來,坐下,“聽陳總管說,昨日玫兒來您這了,她愛使小孩子脾氣,您也不要盡慣著她。”

“從前你最是護她,”太後抬手抵著手帕拭了拭眼角,言語關切,“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她昨日隻是來陪我說趣解悶兒。”

“哀家也算看著你們兩小無猜長大的,看得出來她心中不安委屈。鐸兒,你跟母後說句實話,是不是心裏有別人了?”

桌麵上的手收回,落至膝頭,劉鐸脊背端如鬆柏,神清氣正,“兒女私情從來不是朕所追求的,母後不必多慮,兒子今晚就去陪陪她。”

太後臉上稍有慰色,點點頭,“勵王手握重兵,素太妃視玫兒為親生女兒,皇後之位空懸,你又避而不見,總會叫人心生猜忌。”

“哀家知道你夙興夜寐就是想做出一番政績來向群臣百姓證明自己,但你也別冷落了身邊信任你的人。”

劉鐸眼眸堅韌,嘴角掛一抹淺笑,“母後提醒的是,冊封皇後要遵循欽天監的指示,兒子都心裏有數。”

“那就好,再過幾日就要選妃了,都是名臣世家的貴女,瞧著差不多合意的就都留下吧。”

劉鐸起身,下巴微點了點,“母後先歇息吧。”說罷幾步走出了正廳。

太監抬著轎輦,劉鐸低道,“去昭陽宮。”

八月的高溫在將盡時,依然頑劣,頗有不眠不休的興頭,不斷向前的車軲轆滾起兩行塵煙。

趙菁捏著手帕擦了錦熙額上的汗,再拿起水囊遞到她嘴邊,錦熙抿了兩口便推過去,“娘,你也喝。”

趙菁眸底清亮平和,唇齒鮮明,車簾晃動中漏進來的陽光映在她半邊臉頰上,清透無暇,可見細小的絨毛,她抿了幾口,唇上一片水光瀲灩。

靈溪撥了撥錦熙汗濕的額發,“小姐,待會路上還是找個驛站歇下吧,這樣趕下去,若是中暑就麻煩了。”

趙菁撥開簾子看了看,“到下一個鎮就找個店家吧。”

京城距離桐縣足有兩千多裏,路程艱辛,這一去就不會再回來了,趙菁握著一旁靈溪的手,眼底盡是感激和愧疚,“你本可回家與父母團聚的,卻隨我去千裏之外一個對你來說完全陌生的地方,若是你後悔了,一定要與我說。”

靈溪反握住她的手,誠摯的眉眼彎笑道,“我若是後悔,早在太師府就跑了,怎麽會陪你到現在。”

話音一轉,神色稍顯落寞,“左右回家不是被安排給人當小妾,就是當續弦,還不如跟小姐出去遠走他鄉,還能自求姻緣。”

嫁不了想嫁的人,找一個對自己一心一意的人也好。

趙菁鬆了口氣,眼眸重新放亮,“桐縣山清水秀,你會喜歡那兒的,咱們一起開一間酒家,清清在在,再也不用過擔驚受怕的日子。”

靈溪一聽,對全新的生活多了幾分向往,用力地點點頭。

她對小姐算不上一見如故,因小姐替她還債而對她盡忠,本是投桃報李,然而在陪伴她起伏的點點滴滴中,如同與她穿上了同一雙鞋子,看到她所看到的,感受她所感受的。

她漸漸才發現,小姐姝豔的外表下是一顆堅韌不催的心,讓人欽佩和愛憐,早已與她互為依靠。

劉鐸兩袖寂寂往禦書房走來,淩延峰在廊下焦急踱步,看到他立刻上前行禮,劉鐸抬抬手,走了進去。

“今日休沐,何事?”

淩延峰抿抿唇,低頭道,“王妃,她走了。”

劉鐸往前走的背影頓住,片刻才入座,神情淡淡,“走了多久?”

“昨夜微臣回去得晚,今日一早去找,才知她已走了四五日。”淩延峰赧然,屏息等待。

劉鐸唇角垂下,拇指緩緩摩挲指畔。

段洛站出來道,“皇上,微臣即刻去快馬追回。”

“不用。”劉鐸沉默一瞬,薄唇輕啟,“讓她走吧。”

段洛愣了愣,退回去。

淩延峰走後,劉鐸若無其事拿起奏折,執筆,不知怎麽手一抖,墨跡暈染開來,像無邊的黑暗穿透侵襲,指尖忽將毛筆握在掌心,五指收緊,毛筆斷成兩節,留下一掌墨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