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拗什麽勁兒
客棧設施陳舊,床年久失色,繁複雕花被擦得錚亮,不染塵埃,被褥換了全新的,顯然重新收拾過。
被甩到**的一瞬間,老邁的床架發出吱呀的響聲,趙菁背撞得生疼,眼淚流得更凶了,心底堆積的委屈憤怒仿佛一瞬間找到了潰堤的缺口,這一刻,壓抑的情緒占了上風。
立於崖壁的勁韌不屈的小樹被風雨摧殘,樹葉零落,露出脆弱無力的根莖。
劉鐸怔住,眸色中懊悔與不知所措交替,看著**的人哭得上不來氣,心口淤堵的無名火消了大半。
但他並不擅長哄女人,尤其在發生了變故後,他視任何情感的流露為無能。
等了又等,耳邊抽泣聲如涓涓溪流,無休無止,即便是他力氣大了些,何至於哭成這樣。
算了,總歸是自己剛才失控,劉鐸給自己找了個合理的借口,坐在床邊拉開橫在眼睛上的胳膊,俯下身,聲音是自己都不曾發覺的溫柔,
“很疼嗎?”
她眼睛緊閉,纖濃濕潤的睫毛像兩把精美的刷子,劉鐸隻覺心髒某處被撓了一把,軟成一汪春水。
劉鐸拖起她兩條胳膊,把人往自己身上靠,細膩馥鬱的氣息讓他心神眩暈,語氣寵溺起來,“朕幾次三番親自來接你,你跟朕拗什麽勁兒。”
他右手探出去輕撫趙菁的背,眼睫低垂貪念的眼神粘在她的臉上,噴薄的熱氣氤氳在麵龐上,像溫柔的撫愛。
趙菁抽噎地睜開迷茫的眼睛,她不是未經人事的無知女子,這些動情的信號她不可能不懂,她拭去眼眶滿溢的淚,撤離炙熱的懷抱,垂首嘶啞著聲道,
“民婦不放心錦熙一個人,皇上早些安寢吧。”
劉鐸手上一空,心底頓生不悅,眼神也染上了帝王不容拒絕的威嚴,“有段洛看守,不會有事的。”說著把人又拉進了懷抱。
他俯身將人壓在身下,喟歎地感受身下的起伏與溫熱,大手撫上,像是在名貴的花瓶上臨摹,伏在趙菁頸間輕嗅,獨屬於她的花朵的馨香夾雜著奶香。
趙菁被溫熱的氣息癢得顫了顫,雙手無措地貼在腿側,閉眼轉過頭去。
他是一個聰明的獵人,極具耐心地探尋獵物的致命弱點,主宰般地在獵物身上榨取身體與精神的雙倍滿足。
時間被無限拉長扭曲,每一秒都變得煎熬,待身體疲盡意識墮入暗淵,窗外一道驚雷震動,幽藍銳利的電光閃現照亮床幔上糾纏的身影。
昨日還是萬裏無雲的湛藍天空像打翻了墨水一樣,一片灰蒙蒙籠罩天地,大雨敲打著破舊的屋簷,掛起一麵密不透風的水幕,一道細微嚴謹的敲門聲夾雜在雨聲裏。
劉鐸起身,眸底溫熱欣然,嘴角饜足地揚起,他小心抽出胳膊,從地上一堆淩亂的衣物中撿起寢衣係好,輕緩地開門,又在踏出房間的瞬間將門扇閉合,擋住段洛無意的視線。
段洛反應過來,倉皇低頭,
“主子,雨從昨晚下到現在,道路泥濘難行,今日怕是走不了了。”
劉鐸眉眼之間神采奕奕,語氣慵惓,“那便明日再走。”他轉身看了一眼隔壁,“那孩子呢?”
段洛舒了一口氣,眼神頗有些驕傲,“天沒亮就醒了,屬下抱她用了早點,陪她玩了會兒,又睡著了。”
第一次帶孩子,還是一個嬌滴滴的聽話的小姑娘,新奇有趣,但也確實累得緊。
劉鐸點頭,“讓小二送早點進來,沒事不要來打擾。”
段洛垂首應下。
四肢百骸如被打碎重組過,趙菁意識清醒,剛一抬手臂,一陣清晰的拉扯酸痛讓她馬上放棄了這個想法,身上一陣涼一陣熱,她眼眸轉了轉,勉強抬頭往身上看去。
瞬間氣血上湧,她閉上眼睛,身上若有若無的觸碰中炙熱與冰涼激起一層又一層戰栗,
“別……”
一開口才發現聲帶嚴重變形,尾音拉長變調,明明是一句強硬的拒絕卻軟綿綿,撒嬌獻媚一般,她連忙抿住唇,不讓自己發生難堪的聲音。
可是始作俑者偏不讓她得逞,劉鐸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不餘其力補償自己二十多年枯燥沉重人生中失去的樂趣。
什麽聖賢,天下,尊卑,禮製統統拋之腦後,在被大雨劃出來的一方結界中,萬籟俱滅,唯有人類最初的求索和釋放。
“娘,梳子掉了。”錦熙彎腰撿起梳子,好奇地盯著滿臉潮紅的趙菁,“娘,你是不是生病了。”
趙菁搖頭,臉上綻開一抹心酸無奈的笑,“娘沒事。”
她重新拿起梳子,酸軟無力的手勉強給錦熙梳好了頭發,錦熙坐在高凳上悠閑地晃著腿,
“段侍衛說娘和那位大人在說重要的事,要錦熙不要打擾,娘,你們到底在說什麽呀,說了一整天,錦熙都無聊壞了。”
趙菁臉紅心跳,連忙拿起桌上的杯子喝水掩飾,尷尬緩解了幾分才問:
“錦熙待會早點想吃什麽?”
錦熙一下子轉移了注意力,滑下高凳,“我想吃豆沙包,還有小酥肉。”
驛站位於城郊,地處偏僻的國道旁,留宿的大多是被大雨困住的過客,住客不多,廳堂中零零散散地坐著三五成群或形單影隻的客人。
臨窗的四方小桌前一個月白挺拔的身影,墨發束冠,絲綢般垂下,脊背如鬆柏勁韌不屈,不時有眼神飄過去欣賞,或惡劣地想要窺探一絲醜態,然而與生俱來,刻在骨血裏的教養和風度,隻會讓人自慚形穢。
但也不是時時刻刻都這樣君子端方,清貴冷靜的,趙菁忍不住想,她緩慢地下樓。
已經故意推遲了時間,不想還是與他碰上。
正準備默默尋個看不見的角落坐著,身後傳來段洛的招呼,
“趙姑娘,在這邊。”
趙菁不情不願地走過去,倒是錦熙昨日和段洛一接觸,親近了不少,走過去小臉兒板正,規規矩矩朝坐著的不怎麽說話的人行禮,轉過身,拉上段侍衛的手,露出甜甜的笑,
“段侍衛,一會你再陪我玩踩水吧。”娘好像身子不大舒服,段侍衛又高又會武功,玩得才盡興。
劉鐸清淺的眸色落在小姑娘身上,眉眼神態依稀有她母親的影子,聲音軟糯乖巧,突然想到什麽,眼底劃過一絲陰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