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不受擺布
錦熙被劫,靈溪本能地撲上去拽住那人的腳。
男子不設防被絆倒,下巴磕在車轅上,靈溪趁勢爬上馬車把錦溪拉了過去。
另一人回頭,手中的劍血跡未幹,反射出寒銳的光芒,那一瞬間,靈溪將錦熙護在懷裏,閉上眼睛。
出乎意料地等來的是兩人被一股力量卷入一個陌生充滿安全氣息的臂彎。
靈溪睜開眼睛,入目是偏方的下顎,厚實而又中正,正是她悄悄愛慕過的人。
心跳像山澗的瀑布一樣,每一下跳動都震顫耳膜。
“站好。”沉穩簡短的兩字讓人無端信服。
段洛與暗衛迅速結果了兩名歹人,轉身提著劍向她們走來,眼裏有她看不懂的複雜。
“段叔叔。”昏過去的錦溪突然醒了,伸長手臂。
段洛腳步一頓,錦溪嘴巴一扁,立馬掉下幾顆金豆子,“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
段洛眼神虛移,已然一副幹了見不得人的神情,握劍的手鬆了又緊。
四五歲的錦溪看不懂,靈溪卻是一眼便明白了,緊盯他手中淌血的劍,如被兜頭澆下一盆冰水,全身抖如篩糠。
她摟住掙紮下地的錦溪,一邊後退一邊搖頭,眼裏噙著淚花。
麵對段洛眼含不忍的步步緊逼,靈溪猛然間想到什麽,抿唇道:
“你們以為殺了她,就可以將小姐帶走了嗎?”
“不,你們是要了她的命!”
眼見段洛麵露猶豫,靈溪繼續激將他,“你想不想與我打個賭。”
段洛抬眼直視她,他從未認真打量過誰,在他眼裏,男人與男人,女人與女人隻有身份地位的差別,他視力極好,可以清晰地看到她嘴角的黑色小痣。
小巧可愛,倒顯得幾分與眾不同。
他幾乎是立刻接話,“什麽賭?”
“三日,賭他會不會後悔。”
這個他,是段洛的主子,真龍天子,段洛皺起眉頭,對靈溪不敬的態度頗有微詞,卻忍了下來,
“那就三日。”
平心而論,現在他確實有些下不了手,不妨給主子再留一線回旋機會。
事實正如靈溪所料,第二日晚上劉鐸沉怒,隨口問了一句,“人處理了嗎?”
段洛支支吾吾搖頭,垂眼看著地上,不出意外被劉鐸冷盯片刻,瞬間感覺到生命進入了倒計時。
“好大的膽子!”劉鐸舌尖輕飄飄推出一句,卻壓得人脊背直不起。
段洛跪在地上,額間滲出冷汗,每一秒如被淩遲一般。
“去附近尋個名望人家,先把人安頓下來。”劉鐸閉上眼眸,揉了揉額穴,“晚些我再捎封信去。”
千斤重壓的感覺消失,段洛長吸一口氣道,“屬下遵命!”
“你抗旨不尊的事回宮再給你治罪!”
“是。”
段洛默默吐了口氣,抬了抬眉,這要是把人殺了,趙姑娘也活不成,恐怕他的罪罰更重。
隨後劉鐸親筆書信讓段洛親自送去章老宅院,其中說了什麽無人知曉。
趙菁視線低垂,清潤的眉眼如江南水煙嫋嫋茫茫,而緊抿的唇角微微下壓,無端生出了幾分威嚴。
外廊下的交談結束,章老抬步跨入廳房,躬身爽朗地笑道:
“趙姑娘想必知道了來龍去脈,老夫素來侍弄花草,日子單調,沒想到將死之年還能結識你們幾位貴人,快請坐,陪老夫閑聊幾句。”
說完落座,讓身邊的丫鬟去上茶。
章老雖古稀之年,舉止言談之間盡是文人的睿智和風雅,趙菁心中料到他是劉鐸請來的說客,卻也謙恭地坐下,
“章先生抬舉了,我隻是一普通婦人。”她看了看錦溪紅潤的臉龐,“小女在府上叨擾,您是心善之人,定能長命富貴。”
章老仰頭又是一陣愉悅的笑聲,“好,好,那就借您吉言了。”他慢慢收笑道,“隻不過老夫的妻子去世多年,老夫唯願早日與妻團聚。”
“想不到章老竟是灑脫之人。”段洛放下茶杯,適時接話。
章老侃侃而談,“年輕時也和你們一樣鑽牛角尖,因一點誤會或小事便與她爭執不休,夫妻一場,回頭想想大半時間浪費在微不足道的瑣事上,實在是可惜。”
“老夫到這把年紀才弄明白,這人的感情呢,論心不論跡,有些事錯了也需要時間才能領悟,總要給人一個改過的機會。”
章老轉而正色,看著趙菁道:“老夫與妻子共育三兒,我們畢生的遺憾就是沒有女兒,老夫瞧趙姑娘頗合眼緣,不知父母今何在?”
“我父母俱不在人世,我與女兒相依為命。”趙菁垂首道。
章老麵露喜色,“既如此,趙姑娘不若做我章家女兒,如此你們母女安得其所,也全了我夫人的一樁遺憾。”
趙菁想起此次禍事的起因就是自己被趙家的死對頭認了出來了,要不是靈溪花費重金買了路引,她這輩子隻能東躲西藏。
若是能換一個身份,於她而言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隻是她稍加思索,便知曉這也是劉鐸的計劃,看來他真是不達目的,勢不罷休。
趙菁搖了搖頭,“多謝章老的好意。”
章老麵色一頓,與段洛麵麵相覷,段洛胸膛起伏,隱隱有些沉不住氣,章老眼神勸他,繼續道:“老夫一個鰥寡老人,的確無福,恕老夫魯莽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趙菁神情微赧,“先生德才兼備,流芳之家。”
“既然不是嫌棄我章家門檻低矮,為何不應下這兩全其美之事呢?”
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卻不能搬到台麵上來,趙菁抿著唇,沒有回答。
憂心主子傷勢的段洛再也忍不住了,不再跟她彎彎繞繞,“趙姑娘是打定主意不受主子擺布吧!”
“那你可就錯了,不論你姓不姓章,主子都有辦法讓你名正言順地跟他回去。”
“你插翅難逃!”
趙菁翻開眼睫,卷翹的濃睫下一雙眼睛清幽如無波潭麵,“隨他的意。”
段洛被熟悉的冷震了震,什麽時候她身上也有和主子一樣讓人不寒而栗的氣勢,他瞬間啞口無言。
“章老,告辭。”趙菁不卑不亢起身屈膝行禮,牽著錦溪轉身離開。
靈溪走時不忘看了看段洛。
一路無話,回到客棧,劉鐸額頭上裹著一圈紗布,肅冷的氣質多了一絲滑稽,周圍的人不時看過去,眼裏多了些釋然和調侃的意味。
也不知誰這麽大膽,竟能傷到他,再者,再貴氣的人受傷了也和他們普通人一樣。
劉鐸卻是不理這些異樣的眼光,始終冷冷淡淡地喝著茶,隻在聽到模糊的馬車聲,眼皮微抬,露出一絲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