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潮熱

第117章 鬧劇

領獎台上,商焱朝今挽月露出一個得意的笑,觀眾的反應都是他所期待的。

他就是要將今挽月推上輿論高峰。

今挽月嘴角完美的微笑有一瞬間的僵硬。

她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獎牌邊緣,指節泛白。

她早該想到的,商焱回國參加比賽,一定會給她會安排這樣的"驚喜"。

商焱穿著剪裁考究的黑色馬術服,手上故意戴著她曾經送他的那款手表。

一切都那麽的,惡心。

商焱將不知道什麽時候準備的花遞給她時,手指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手背,指尖的溫度讓她本能地想要縮手。

今挽月接過花束,禮節性地點頭致謝,卻在轉身的瞬間被他拉住了手腕。

商焱借著遞話筒的動作湊近她耳邊,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耳廓:"看鏡頭,親愛的。"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感。

全場爆發出一陣善意的起哄聲。

大屏幕上,他們看起來就像一對甜蜜的情侶,今挽月黑色的馬術服與商焱的馬術服在鏡頭裏意外地和諧。

"挽月,"商焱對著話筒開口,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帶著刻意營造的深情,"今天是你職業生涯的高光時刻,我覺得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時機了。"

他單膝跪地,西裝褲在冰麵上留下細微的褶皺,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深藍色絲絨盒子,啪地一聲打開,露出裏麵閃耀的鑽戒,"你覺得什麽時候作為我們婚期更合適呢?"

今挽月感到一陣眩暈。

場館內的尖叫聲幾乎掀翻屋頂,閃光燈如暴雨般閃爍,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看著商焱眼中閃過的得意,那抹算計的光芒轉瞬即逝,卻被她捕捉得一清二楚。

突然明白這是他精心設計的陷阱——在她最輝煌的時刻,奪走屬於她的光芒,讓她奪冠的熱度就淪為這場求婚鬧劇的陪襯。

她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灌入肺部,讓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接過話筒時,她的指尖冰涼,但聲音卻異常清晰,像她坐在馬背上控馬一樣幹淨利落:"我覺得哪天都不合適,我們已經分手了。"

全場瞬間寂靜。

商焱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嘴角的弧度變得僵硬,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他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直接,在全世界麵前撕破他的偽裝。

今挽月趁機抽回手,將花束和獎牌抱在胸前,轉身向台下走去。

她的背影挺得筆直,步伐穩健,仿佛剛才的鬧劇與她無關,隻有微微發顫的睫毛泄露了她內心的波動。

從頒獎台下來,商焱快步追上她,在攝像機拍不到的轉角處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讓她皺眉:"你以為他們會相信嗎?那些記者隻會寫你奪冠後甩了我。"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咬牙切齒的怒意。

今挽月甩開他的手,白皙的皮膚上立刻浮現出幾道紅痕。

她冷笑一聲,眼角眉梢都帶著譏誚:"他們相不相信都改變不了我們已經分手的事實。"

她瞥見他眼中閃過的慌亂,補充道,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千斤重量:"就像你拿再多銀牌,也改變不了你永遠比我差一點的事實。"

商焱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額角的青筋隱約可見。

今挽月獲得三項冠軍,原本關注度就高。

如今商焱這麽一鬧,關注度全在輿論八卦上去了。

采訪區,馬術三項的前三名獲獎者已到,記者一窩蜂朝今挽月湧上來。

長槍短炮地擠在今挽月和商焱麵前,銅牌倒是被忽略了。

"今小姐,請問您跟商焱先生還沒分手嗎?"

"有傳言說您和沈讓辭先生關係曖昧,是真的嗎?"

"您獲得三項冠軍卻因為感情問題上熱搜,對此您有什麽想說的?"

今挽月站在聚光燈下,感到一陣疲憊從骨子裏滲出來。

她剛剛創造了國內這項比賽裏的曆史最高分,卻沒人關心她的盛裝舞步有多完美,更沒人關注她會不會參加更大型的比賽。

也沒有人關心國內馬術的未來,畢竟他們隻想將新聞寫得更勁爆,更有閱讀量。

所以,全部的焦點都在那段早已結束的感情上,仿佛她的成就連這場緋聞都比不上。

"我和商焱先生已經分手,其他問題不予回應。"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眼神掃過麵前的記者群,幾個躍躍欲試想追問的記者在她的目光下訕訕地縮回了話筒。

商焱對記者的反應在意料之中,更是喜聞樂見。

這麽多年每次比賽一直被她壓著,原以為這次回國能超過她的排名,沒想到仍舊矮她一頭。

所以,自然也不想看她的冠軍分光。

麵對記者提問,商焱臉上卻帶著恰到好處的落寞:"你們知道,我一直在國外訓練,沒辦法陪在她身邊,我一直很內疚..."

他瞥見今挽月投來的目光,故意提高聲音,確保她能聽見,"但我相信真愛能克服一切困難。"

今挽月轉身就走,馬靴在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卻在通道口被商焱攔住。

商焱高大的身影擋在她麵前,投下一片陰影。

他俯身湊近今挽月,壓低聲音,嘴唇幾乎貼到她耳邊,"在國外陪你五年的可是我,不是沈讓辭。你別想就這麽甩掉我。"

今挽月腳步頓住,看著商焱還算俊朗的臉龐,嗤道:“你在今天鬧這一出,真的是為了我?”

商焱眸光微閃,麵上理所當然,“除了你,還能因為誰?”

今挽月譏諷地勾起嘴角,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你一直覺得我們之間的差距,是老師偏心。”

“但我現在回國,你在國外苦練這麽久,我是冠軍你是亞軍,你依然被我壓一頭,不好受吧?”

被戳穿心思,商焱眼中閃過一絲惱羞成怒,“我們這麽多年的感情,你就這麽想我?”

“感情?”

今挽月偏了偏頭,烏黑的眼睛仿佛能釘中他的靈魂,“我們之間有感情?”

被她用這樣的眼神盯著,商焱竟覺得渾身發僵,“你什麽意思?”

今挽月冷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獎牌的邊緣,"你當初為什麽追我,你心裏清楚。"

她的目光如刀,直直刺入商焱的眼底。

商焱心裏一虛,眼神晦暗不明。

難道她知道他以前追她的目的?

一開始他的確對今挽月沒意思,因為沈讓辭當年寄住在今家,他想接近今挽月,打探沈讓辭的消息。

她不可能知道,他想。

“你知道你為什麽不如沈讓辭嗎?”今挽月上前一步,好似想起什麽,又糾正,“哦不,你連商家二房都不如。”

商焱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這是他的痛點,他已經被商家踢出局,最討厭別人提沈讓辭和二房。

尤其是沈讓辭。

今挽月直視他的眼睛,輕笑出聲,“因為你的心思太明顯了啊。”

說完,今挽月便沒再看他,轉身去拿自己的衣服,去換衣室。

一邊往換衣室走,她一邊想該如何解決跟商焱的事情,以至於都沒發現身後有人跟上來。

"累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今挽月還未來得及回頭,就被一股熟悉的力量拉進了旁邊的換衣間。

狹小的空間裏,她聞到了熟悉的檀香氣息,混合著他身上特有的溫度,讓她瞬間安心下來。

"沈讓辭!"她小聲驚呼,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你怎麽在這裏?你也不怕媒體看到?"

她的聲音裏帶著擔憂,手指卻不自覺地抓住了他的西裝前襟,像是怕他消失一樣。

沈讓辭沒有回答,隻是伸手撫上她的臉頰。

他的手掌溫暖幹燥,指尖輕輕擦過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瓷器。"恭喜奪冠。"

他低聲說,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心疼,目光在她疲憊的臉上流連。

今挽月突然鼻子一酸。在全世界都隻關心她的八卦時,隻有他記得祝賀她的勝利。

她仰頭看他,發現他深邃的眼睛裏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驕傲、心疼、憤怒,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暗湧。

今挽月見到他,整個人鬆懈下來,“沈讓辭。”

沈讓辭垂眸看她,“嗯?”

今挽月伸手握住她領帶,指尖纏繞把玩,“你現在來找我,是因為吃醋嗎?”

沈讓辭將她抵在牆上,一隻手墊在她腦後防止她撞到,聲音沙啞:"嗯,吃醋。"

他坦率地承認,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讓她無處可逃。

這個回答讓今挽月忍不住笑了,眼角彎成好看的弧度。她伸手環住他的脖子,指尖穿過他後腦的發絲:"可我不是說過——"

"但他占了晚晚五年男朋友的身份。"沈讓辭打斷她,額頭抵著她的,呼吸交融,"而我連名分都沒有。"

今挽月對上他漆黑的眼睛,不知是不是錯覺,莫名在其中看出點委屈。

好似他真的很在意那個名分。

今挽月不禁反思自己,她不喜歡商焱,都給了五年男朋友的身份,卻不願意給沈讓辭一個正大光明的身份。

她是不是真的對他太過分了。

今挽月心裏發虛,但又無法給出承諾,撇開眼轉移話題,"對不起啊,我又給你惹麻煩了。"

她想起那些鋪天蓋地的新聞標題,想起商家老爺子可能會有的反應,內疚感如潮水般湧來。

沈讓辭歎了口氣,將她摟得更緊,下巴抵在她發頂:"別擔心,我有辦法處理。"

他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平穩,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什麽辦法?"今挽月好奇地抬頭,鼻尖幾乎碰到他的下巴。

沈讓辭沒有回答,隻是低頭看著她,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暗沉的眼神讓她心跳加速。

今挽月會意,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啄一下,像蜻蜓點水:"可以說了嗎?"

"不夠。"沈讓辭扣住她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

他的氣息鋪天蓋地籠罩下來,跟平日裏的溫柔縱容不容,唇舌交纏間帶著點醋意橫生的強勢。

今挽月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他的西裝外套,布料在掌心皺成一團。

就在她快要喘不過氣時,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打破了曖昧的氣氛。

沈讓辭拿出手機看了眼,眉間微不可察地皺了下。

很細微,但今挽月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

"你爸的電話?"今挽月問,能猜到商柏遠打電話來想做什麽。

沈讓辭“嗯”一聲,沒有避諱她按下接聽鍵。

商柏遠憤怒的聲音立刻從聽筒裏傳出,即使在不開免提的情況下也能聽得一清二楚:“我早說過讓你和今家那丫頭斷幹淨!你看看她給你惹了多大的麻煩!”

“老爺子本來就對你不滿,現在全網的新聞都是你們兄弟倆爭一個女人!"

沈讓辭神色不變,慢條斯理,“老爺子對我不是一直很不滿?”

他私生子的身份,老爺子一直都不喜。

隻是在老爺子眼裏,感情上的喜厭並不重要,誰能給商家帶來利益,誰就能當繼承人。

"你!"商柏遠氣得聲音發抖,“給我盡快把輿論處理了,整天卷在堂兄弟的感情關係裏像什麽樣子。”

“商焱好歹是正經前男友,你連個名分都沒有,嫌丟人現眼!”

電話掛斷,狹小的換衣間裏陷入沉默。

今挽月下意識移開視線,竟不敢看沈讓辭的眼睛,商柏遠的話,她聽得清清楚楚,尤其是最後一句。

她確實從未給過他公開的承諾,或者說,她從未去想過兩人以後會是怎樣的關係。

不得不承認,她從未對沈讓辭公平過。

不,是她總是容易在沈讓辭這裏肆無忌憚。

為什麽?今挽月很茫然。

"晚晚。"沈讓辭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聲音溫柔卻堅定,“不要害怕,我可以等。”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她的下唇,低沉地道:"但如果你不想,我們可以一輩子保持現在這樣的關係。"

今挽月望進他深邃的眼眸,那裏麵的深邃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