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沈讓辭,你怎麽這麽好
中式複古的大廳裏,燈光冷白森然。
今挽月掐緊手心,強行克製自己沒有應商柏遠的話,
商柏遠好整以暇睨著她,好似篤定她會妥協。
但沒想到,今挽月一直僵持著,目光隻看著樓梯口。
商柏遠終於坐不住,原本盡在掌握的神情變了變。
“你要怎樣才能離開讓辭。”麵無表情坐在他身邊的溫含韻突然開口。
今挽月回神,掀眼眸看向她。
她倒是很少見這位說話,少有的幾次到溫家老宅,這位大太太就像一具沒有感情的雕塑,不喜不悲。
僅有的兩次說話,都是為了沈讓辭。
是什麽能讓承受喪子之痛的女人,為丈夫的私生子說話?
溫含韻盯著她,看似看透了她所想,“我對你們之間的愛恨情仇不感興趣,我隻要讓辭上位,二房沒落。”
今天主要處理沈讓辭跟商焱的事情,二房沒有被叫回來。
但聽她說得如此不加遮掩,商柏遠皺了皺眉,不讚同地叫了聲,“溫含韻。”
溫含韻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隻用那雙死水一樣的眸子盯著今挽月。
今挽月脊背挺直,不躲不閃地回視她的目光,“離不離開,不是我說了算。”
頓了頓,她遊刃有餘地補充一句,“這話,您得去跟沈讓辭說。”
空氣安靜下來。
商柏遠臉色難看,自己兒子掌控不了就算了,他沒想到這個小丫頭也這麽難對付。
一直到沈讓辭從樓上下來,他敏銳地察覺到大廳的氣氛不對。
商焱從他身後下來,目光落到今挽月身上,唇角扯著勢在必得的笑。
今挽月跟沈讓辭一起來老宅,離開時,沈讓辭也沒有避諱,帶著她一起離開。
司機啟動車子,駛離老宅。
沈讓辭側眸看了眼身旁明顯表情不對的女人,溫柔開口,“商柏遠跟晚晚說了什麽?”
他被老爺子叫上樓,便知道商柏遠一定會向今挽月施壓。
原本他可以避開這一切。
但他還是不受控製的想要直到,在他跟真相之間,今挽月會做什麽樣的選擇。
今挽月頓了頓,才抬起頭,看向他的臉,輕聲道:“他說,他知道我媽媽的事情。”
沈讓辭麵色從容,低沉地道:“還有呢?”
他的雙手交握在身前,拇指慢條斯理地摩挲著那枚廉價的戒指,一下比一下重。
今挽月烏黑的眼睛看著他,沒有隱瞞,麵無表情的陳述,“他讓我離開你,就幫我查清我媽媽的事。”
沈讓辭拇指頓住,平穩的語調也放輕了,“晚晚答應了嗎?”
如果仔細聽,就能發現男人的聲線有輕微的發顫。
今挽月皺眉,“沒有。”
像是為了掩飾什麽,她又補充一句,“他又不能證明,他一定知道。”
聞言,沈讓辭唇角勾起一抹明顯的弧度,笑意爬上眉梢眼角,“晚晚,我很高興。”
今挽月一愣,“什麽?”
沈讓辭幽邃的目光落入她眼底,嗓音低低沉沉地回答,“你沒有第一時間選擇舍棄我。”
今挽月的心髒猛地收縮了一下,腦子裏閃過當年幾場,在他身後偷偷送別她的身影。
她不敢去猜想,沈讓辭是不是一直害怕,害怕她會再次離開。
今挽月撇開眼神,語氣不太自在,“在你心裏,我就是這種忘恩負義的人嗎?”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覺得心虛。
因為她確是。
那些年,沈讓辭雖然寄住在今家,但他對她的好,完全可以抵過今家對他的恩。
更何況,根本不存在什麽恩。
沈讓辭注視著她的眼睛,突然問:“晚晚,相信我嗎?”
今挽月睫毛顫動,緩緩抬起,目光重新落到沈讓辭臉上。
此刻男的神情仍舊跟平日一樣溫柔和煦,他那雙漆黑的眼眸,卻是異常地認真,誠摯。
今挽月開了開口,輕聲喚他,“沈讓辭。”
沈讓辭低沉應聲,“嗯?”
今挽月仰著臉望他,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除了你,我不知道該相信誰了。”
媽媽去世後,沈讓辭是唯一一個不計回報、利益,始終堅定地站在他身邊的人。
就算剛回國,他一口一個將她當做妹妹,也照舊在對她好。
沈讓辭喉結滾動,這話過於動聽,以至於不太真實。
他突然伸手,將今挽月整個人摟進懷裏,薄唇貼在她耳邊,“那就等等我,我會讓商柏遠將他所所知道的吐出來。”
今挽月沒有掙紮,順勢吸了一口令人安心的男性氣息,“好啊。”
車駛入隧道,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
想到什麽,今挽月抓住他的袖口,抬頭問:“剛剛老爺子有沒有為難你?”
沈讓辭低笑一聲,手指撫上她的臉頰:“晚晚擔心我?”
"我就隨便問問。"她作勢要推開他,卻被他摟得更緊。
隔著襯衫,她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動:“不過是暗示我要聽他的話,不然繼承人將與我無緣。”
沈讓辭的語氣很平靜,似乎繼承人與他有沒有緣,她並不關心。
今挽月猛地抬頭,後腦勺不小心撞到車頂也顧不上疼:“那怎麽辦?”
她不希望沈讓辭為了她,影響他的大事。
沈讓辭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輕輕一吻,低沉地地:“晚晚忘了?我本就不稀罕什麽繼承人。”
今挽月抿唇:“可是……”
沒錯,他他並沒有想繼承商家,繼承凱悅集團,他的目的是毀了商家。
可就算這樣,也要拿到更多權力才方便行事。
如果沈讓辭因此在商家失勢,那他的目標,根本難以完成。
沈讓辭抬手扶在她的臉頰,微微抬起他的臉,垂眸看著她,“不過是過程艱難一點,時間久一點罷了。”
他溫柔的眸子,像一張鋪天蓋地的巨網,看著裏麵映著自己的影子,好似已在其中的獵物,無法掙脫。
沈讓辭的話,令今挽月心裏的愧疚更加濃烈,更做不出出賣他的事情。
她伸手抱緊他的腰身,鄭重其事的說:“沈讓辭,你放心,這一次我不會拋下你的。”
沈讓辭低低笑出了聲,調侃道:“有晚晚這句話,就算讓我去死也值了。”
今挽月聽得耳朵發燙,抬頭瞪他一眼。
沈讓辭慣常正正經經,偶爾冒出一句調情的,莫名有種令人酥麻的反差感。
今挽月不太自在地轉移話題,“那商焱那邊,老爺子什麽意思?”
沈讓辭的下巴抵在她發頂,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眼眸暗得瘮人,“他希望商焱將你帶出國。”
他的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意,今挽月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肌肉繃緊了。
她嗤笑一聲,“老爺子是在商家掌權習慣了,你們誰都要任他擺布。”
沈讓辭"嗯"了一聲,“他老了。”
他垂眸看著今挽月,“晚晚放心,商焱的事,很快就能解決。”
今挽月埋在沈讓辭胸膛,軟聲叫他名字,“沈讓辭。”
沈讓辭,“嗯?”
今挽月喟歎,“你怎麽這麽好啊?”
要是將沈讓辭對她做的事放到網上去,少不了得有人說他是大冤種。
沈讓辭低低笑出聲,“我不夠好,晚晚又跑了該怎麽辦?”
哪壺不開提哪壺,今挽月被噎得沒話說了。
網上關於她跟商焱的輿論還在發酵,好幾天了熱度絲毫沒減。
各個大V的評論區都是罵聲一片,罵今挽月出軌,為了攀高枝拋棄未婚夫。
今挽月窩在沙發上擼貓,一邊看網上的輿論,隻覺諷刺。
不管她獲得多大的榮耀,隻要鬧出輿論緋聞,就不會有任何人關注她獲獎。
這時,商焱打電話過來。
“今挽月,你真的不打算澄清了?”
今挽月摸著彎彎柔軟的皮毛,懶洋洋地道:“該澄清的是你。”
商焱嗤笑,“那又怎樣,輿論一直鬧下去,影響的隻會是你。”
說完,他話裏帶上點得意,“你不是想要代表國家出賽?你覺得國家會要名聲盡毀的選手?”
這的確戳到了今挽月的痛處。
這兩年,華國很注重馬術比賽的發展,但為國出戰,考慮的從來不隻有實力。
還需要選手各方麵都沒有汙點。
而今挽月最大的目標,就是為國出戰,完成媽媽去世前沒有完成的夢想。
但她並沒有上商焱的當,語氣沒有任何變化,“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說完,她輕嘲繼續,“勸你好好打兩場比賽,克勞德會長可不收閑人。”
畢竟克勞德原本想招攬的是她,可他卻拒絕了他,還回國發展。
招攬的商焱回國比賽,還輸給了她。
這讓克勞德的麵子往哪兒擱。
商焱語氣瞬間就變了,咬牙道:“今挽月,我就等你求我。”
掛斷電話,今挽月就將商焱給她打電話的事,告訴了沈讓辭。
長空總裁辦公室,沈讓辭收到今挽月的消息,唇稍微翹。
沈讓辭回複:【晚晚,這是報備嗎?】
今挽月瞧著這蹬鼻子上臉的言論,翹著指尖打字,【給你說一聲而已。】
然而她不知道,她此刻的表情是怎樣的。
嬌氣撇嘴,眼含俏麗笑意。
沈讓辭挑眉,【是我效率太低,讓晚晚煩心了。】
從消息框退出,沈讓辭眸光一冷。
他打出一個電話,臉色徹底了沉下來,聲音喜怒不辨,“克勞德會長。”
對方不知說了什麽,沈讓辭淡聲,“我不希望因為一個跳梁小醜影響我們之間的合作。”
商焱剛跟今挽月打完電話,氣得將手機砸了出去。
他拎起一瓶剛從地窖中拿出的酒打開,仰頭灌了一大口。
沒多久,手機鈴聲響起。
商焱抬眼掃一眼,沒接。
手機鈴聲停止,又很快想起。
他煩躁地撿回來,正準備發火,看見來電顯示,強行壓下去,“老師。”
文兆年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你現在在哪兒?立馬給我回Y國。”
商焱聽出不對,正色道:“出什麽事兒了?”
文兆年暴跳如雷,隔著聽筒衝他吼,“你還好意思問我?克勞德會長對你寄予厚望,你會過比賽還輸給了挽月,你讓他的麵子往哪兒擱?”
商焱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這是他最咽不下的一口氣,也是他最擔憂的事情。
所以他才不想讓今挽月好過。
憑什麽,他沒日沒夜的訓練,還是比不過一個女人。
文兆年恨鐵不成鋼,“整天隻知道兒女情長,你知不知道克勞德會長打算放棄你了!”
商焱整個人清醒過來,“什麽?”
文兆年,“你再這樣作下去,我也救不了你。”
商焱整個人跌坐在地上,雙目無神,如果克勞德放棄他,那他真的就什麽都沒有了。
文兆年沉默片刻,給他想了個辦法,“國內馬術圈的沈先生,據說跟克勞德會長是好友,你看能不能借商家的力想辦法見見他。”
商焱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當即道:“我馬上就去打聽!”
文兆年歎氣,“你學學挽月,一心沉著氣練馬術,日後世界前茅早晚會有她的名字。”
商焱臉色陰沉,陷入了某種偏執,沒聽出文兆年的語氣裏,隱約透著失望。
長空,總裁辦公室。
沈讓辭起身,叫了高妍進來,“準備一下,去一趟凱悅。”
高妍麵露疑惑,“突然去那邊做什麽?”
沈讓辭抬眼,神情喜怒莫辯,“將查到的東西也帶上。”
高妍頓時明白,“好,我馬上去準備。”
沈讓辭跟高妍抵達凱悅集團,路上碰見二房那位堂弟。
對方瞧見他,眼裏閃過陰翳,麵上卻端著虛偽的笑,“什麽風把大哥吹來了。”
沈讓辭微笑,“我來找媽有點事。”
說完,他徑直錯過對方,往溫含韻的方向走去。
“不愧是私生子,叫別人媽叫得這麽順口。”二房堂弟看著他的背影,輕視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沈讓辭聽見。
高妍看了眼沈讓辭,欲言又止。
沈讓辭臉上沒有絲毫情緒變化,腳步沉穩而迅速。
走進辦公室,溫含韻抬頭見他進來,麵無表情,“有事?”
沈讓辭將一份文件遞給她,薄唇微勾,“您先看看。”
溫含韻看他一眼,垂眸打開文件。
等看清裏麵的東西,她手倏地一顫。
溫含韻緩緩抬頭,表情終於有了變化,“你想要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