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無關風花雪月的愛情
打他,快打他,笨蛋拿石頭丟他啊,他身上好臭好髒。
快跑,那個瘋子過來了。
別人都認為我是瘋子了,其實我是清醒的,我不是瘋子,我真的沒瘋。我隻不過是從大連走向北京而已。隻不過沒有搭乘火車徒步回家而已。
我二十一歲。一個愛衝動的年紀,一個愛幻想的季節。
微涼的秋日午後,電腦偷偷的做起了我的媒婆,把所謂愛情的帷幕悄悄的拉開。
已是老網蟲的我,低調的登陸上了QQ,一個陌生的粉色企鵝頭像一閃一閃的,**我把它點開。
“你好!你是哪位?怎麽以前沒見過你?”
“你好,我叫劉翔,你知道了,我是110米欄世界冠軍,嘿嘿。”我幽默了一小下。
我一直認為,網絡的虛擬是偽裝出來的,人們認為網絡虛無縹緲是因為在彼此不相識的情況下大家都編織著謊言欺騙對方,我喜歡真實,所以我說了實話。
“能不能認識一下你,我們做個朋友吧,真誠的。”
“可以啊!我叫喻欣。你應該看到了,我的網名叫開開心心,因為我每天都很快樂。”
指尖在鍵盤上瘋狂的流走著,“噠噠噠”的聲音裏漢字就躍到了屏幕上,真是一種享受。
從此以後的一段時間,我對她的了解漸漸增多。她是個很真實的女孩,不像某些女孩偽裝出一副嬌滴滴的樣子。剛剛畢業不久,在社會忙碌著,找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她在大連,一個在我概念裏比思念稍遠的地方。
忘了我是怎麽傻乎乎表白的,也忘了她怎麽答應的。朦朧的腦海裏隻記得幾個字強行蹦出口時,她沉默了許久,似是眨眼的時間,又似光年的距離那麽漫長。接著頭像閃動了,一幅欣喜的圖片跳入我的眼簾,微紅的色彩像一團火把我的心烤的滾燙。
刷牙的時候,吃飯的時候,睡覺的時候,我會禁不住理智的拉扯想此時她在幹什麽?是不是像我想她那樣想著我。
“老公,你在做什麽?我想你了……”
“老婆,我也是。”
“……”
“你怎麽了?”
“我遇到了一件非常討厭的事,我媽媽給介紹了一個對象,說我畢業了,該結婚了。”
“我要和你在一起,老婆,別離開我。”
我不知道我拖著黯淡的神色敲打著鍵盤的時候她是否看到。我與她認識沒幾天,她對我的感情是假的,我隻是在這虛幻網絡裏扮演著不堪的角色而已,我們彼此都在撒著謊。理智強奸了我的意識,緋紅的顏色從緊咬的嘴角流下。
“老公,我喜歡的是你。你快點來吧,我想死你了。”
大連,我恨不得一腳邁過去,可我不能。我的心裏緊緊的、酸酸的、甜甜的。對,她愛的是我。我準備好了,就在這蕭瑟的秋天,我要去拜訪我的愛情。
真是不可思議。那時的我就像歌曲中唱到的那樣“隻是因為寂寞”,枯燥塞滿了我的生活,我想尋找愛情來滋潤那幹枯已久的心靈。報紙上、網絡上經常登載著網戀的恐怖。有人到陌生的城市去見網友,錢包被偷,甚至被害,凡此例子,比比皆是,可我還是堅定不移的去了。朝氣旺盛的我,正在幻想階段的我想要來一場與風花雪月有關的愛情之旅,九死而無悔。
“我要去大連。”我靜靜的看著正在洗碗的母親。
“去那幹嗎?大連那麽遠,那麽冷”母親停下了雙手,茫然的看著我。
“大連”這個名詞並不是從電視裏蹦出來的詞兒,讓母親困惑了。
“我…我要去大連和朋友玩。”
“是同學還是網上認識的?”母親仿佛察覺了什麽。
“網上認識的,一個女孩,她——很好。”
我沒撒謊,覺得撒謊後反而會扼殺了我的希翼。沒辦法,那就光明正大點。
“大連多遠啊,你一個人去,多危險啊!小心把你小子的那東西給割掉,萬一是壞人怎麽辦?”
這些我都明白,但我必須要去,為了約定,為了愛情。不曾後悔。
從小到大,母親都過分溺愛於我,無論何事,她都要摸一把,這次更不例外,但我一定要去,雖然我知道。
“老婆,等著吧,這幾天我正在買車票,買好了告訴你,早點睡吧,親一下,晚安。”
那晚,輾轉難眠。我聽到母親在和父親說著什麽,模糊的“火車票”三個字,隱約看到了老婆憂傷的眼睛。
天氣冷了,大連在東北方向,現在那裏應該更冷吧!我呆呆的望著玻璃窗上的貼圖。這怪異的圖象怎麽這麽像大連的地形呢?
一隻手忽然伸到了我的眼前,還有火車票。我看著手的主人。他越發的清瘦了,歲月打磨掉了臉上的光澤而且還肆意的添上了幾筆。我心中一陣酸痛,他就是我的父親,雖然我們總是冷戰,但我還是想撲到父親懷裏哭一場,又強自忍住了,淚卻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翔翔,到了大連要小心,人生地不熟的,沒事了早點回家,手機要一直開著,有事馬上往家打電話。”這是我媽,她總是絮叨我。
我轉身踏進了火車門裏,隨著車體的運動,父母越來越遠了,而離她卻越來越近了。此時我幻想著我什麽時候見到她,她嗬…
車內人山人海。雖然人多,但車外畢竟是冷的,很快車內就有了一絲寒意。
“老婆,我已經上車了,不久就能見到你了。”我迫不及待向遠方未見麵的老婆發出了信息。
“太好了,老公。我等著你,快到的時候給我打電話啊。”
夜深了,天上零散的掛著幾顆打盹的星兒,車廂裏一片寂靜。有人在夢中呢喃,有人在竊竊私語,有人在胡亂翻著報紙,有人在過道裏抽煙……初上火車時的興奮激動已被睡意占據。
終於到了,剛一下車,一位美女便站在了我的麵前,白色輕盈的衣服綴滿了風信子把她輕輕的托起,寒風吹動著烏黑的發絲劃過我的臉頰,淡淡的香氣若有若無。一朵純白的雪花,不,是雪花裏的精靈。
“你就是劉翔?”
“是的!老婆,我想死你了。”
“對不起,我不喜歡你,你太難看了。”
白色的身影逐漸模糊,我仍站在原處,好象她從來就沒有出現過。
“不”我怒吼一聲。
我坐在火車上,四周仍是靜靜的,隻有車輪與鐵軌沉悶的摩擦聲。“嘀……嘀……”火車進站了。
車上的乘客擁擠著下了火車,火車裏靜悄悄的,空****的,又有一些緊張的情緒分子在空氣中流動。
我提起箱子向站台走去,不遠處,寒風中,一個女孩孤單的站在那裏,時不時的眺望著這邊。我急忙跑了過去。
她的眼睛閃過一絲亮光,“我是喻欣,你是劉翔吧?”
“是的”激動高興的元素努力從細胞中擠出來。
接著是長長的沉默,我倆並排向遠處走去。
我的內心此時成了戰場,一片掙紮。接著是恨自己,咬牙切齒。手機裏“老婆”“我愛你”那麽肉麻的話都能臉不紅氣不喘的說出來,現在真正見麵了,卻膽小的連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不過我想她也是吧,她的坦然也是裝出來的吧,不然見了真正的“老公”為什麽隻叫我的名字呢。
已經淩晨兩點了,走出車站,遠處一位中年婦女向我們揮動著手臂。
“我媽擔心我,所以陪我一起來的,你不會怨我吧?”她低低的說。
“怎麽會,你這樣做我才能放心,不然被壞人拐走,我該傷心死了。”
“阿姨,你好。”
“你是喻欣的朋友?”
“恩,是的。”
說完,不待我反應就轉身離開說“欣欣,我在那裏等你。”我知道這個婦女不怎麽喜歡我。
我看著喻欣,想找些話,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終於見到你了,真好。”
“恩,是啊,我很開心,我有讓你失望麽?”
“不,你很好,我——我喜歡。”
覺的自己臉有點燙,“我呢?”
“你和我想象中的一樣,靦腆,沉默,內向。”
看著她,我突然有種想緊緊抱住她,輕輕吻她的衝動,告訴她我這些日子裏對她的思念,我想她一定會開口叫我“老公”吧。可我沒有,我有點厭惡憎恨我自己了。
“你累了,早點睡吧,明早我來叫你。”
“恩。”
躺在**,看著周圍一切的陌生,不可思議。仿佛又是一場夢,但它就是真真實實的。想到剛才的自己,心裏一陣不快,我怎麽這麽廢物啊,這樣下去,我要被那個巫婆趕跑了。
早上起床,看到的是喻欣,背後還有她的母親。大連的陽光有點冷,而且還瘋狂的刺痛著我的眼睛,讓我不敢鄙視。大連的房子有點兒高,筆直的插到天上,毀了美麗的風景。
“劉翔,我們去吃飯吧。”那個婦女說著,接著自顧自的向一家飯店走去。
我和喻欣並肩走在後麵,她不時對我投射抱歉的眼神,而我早已準備好的勇氣,鼓脹得像那懷胎十月的女人肚子一般,但一瞬間就流產了,胎死的痛苦隻有孕育過的人才知曉。
吃完飯,婦女帶我來到了一家賓館。
房內。(婦女不在)
“對不起,我媽對我管的很嚴,今天非要堅持和我來,我……”
“沒關係,她是為你好的,你應該知道。”我的臉上很想詮釋憤怒的表情,但嘴卻不爭氣。
我知道愛情的火車該到終點站了。
“這是兩百塊錢,你回家的路費。”
“不,我有。”我來的時候家人給我的錢。沒不到,一分也沒派上用場。
我們相互推辭著,手不經意糾纏到了一起。心裏疼疼的,像有一把匕首在劃來劃去。
“老婆”我緊緊的摟住了她。
“老公”晶瑩剔透的淚珠,墜落在我的衣衫。
我想,她的淚珠會像珍珠一樣散發著陽光的溫暖,讓我一生難忘。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我再次來到了火車站,她們並沒有看我登上火車,就這樣——讓清晨的餘輝稀釋了她們的身影。
而我,沒有坐上火車,因為我怕,我怕人流的擁擠把這場沒有風花雪月的夢弄碎。
這一場情無關風花雪月,沒有驚天動地、轟轟烈烈,那個溫暖且傷心的擁抱緊緊的簇擁著我的心弦,許久不放。望著衣杉上的那片水印,讓我想了好遠好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