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小姐眼眶一紅,死對頭他跪地輕哄

第58章 症結

後來的好一段時間裏,謝金盞和段策淵都沒怎麽說話。

二人各做各的事,很默契地互不打擾,互不見麵。

但也見不上麵,謝金盞和段策淵的上下班時間不同,而段策淵偶爾還會加班應酬之類,等回到公寓時已經是深夜。

兩個人像半生不熟的合租室友一般,即便是在客廳或樓下撞上麵,也還是一聲不吭的,互相繞過對方,繼續向前走去。

謝金盞不知道他在生氣什麽,段策淵也不願多說一句話,卻又心知肚明的,知道彼此都在憋著一股說不出的火。

直到南耀太祖陵墓的發掘工作已接近尾聲,隨之而來的便是遺址後續規劃的問題。

段氏集團的會議室內,氣氛凝重。長桌一側坐著段策淵及其核心團隊,另一側則是文物局的相關領導與專家,謝金盞赫然在列。

段策淵站在投影幕前,身形挺拔,侃侃而談。

屏幕上展示著精心製作的規劃圖——“南耀文化遺址公園及配套商業體”項目概念圖。

效果圖生動的,將古老的陵墓遺址與現代的文旅設施巧妙融合。

“各位領導,專家,”段策淵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慣有的說服力,“我們的目標,是實現文物保護與商業價值的雙贏。單純的保護是靜態的、被動的,我們必須讓文物‘活’起來。”

他詳細闡述著規劃:“這不僅能為遺址保護提供持續的資金支持,更能極大地提升我們城市的文化影響力,吸引全球遊客,帶動區域經濟發展。這是對曆史負責,也是對未來負責。”

他的話語充滿了雄心與前瞻性,幾位領導聽得頻頻點頭,顯然對這種既能保住文化底蘊又能帶來實際經濟效益的方案頗為心動。

然而,謝金盞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她看著屏幕上那些旨在“增強遊客體驗”而設計的、可能會改變原有地形地貌的設施,把一切原有的秩序和規則全盤打亂後,又重建起一套陌生的模樣,千年前的記憶如同夢魘般襲來。

當段策淵結束講解,征詢意見時,會議室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最終,謝金盞清冷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我反對這個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段策淵眼眸微眯,似乎並不意外,但眼神明顯沉了幾分。

會議室內最尾處的幾個會議記錄員不禁開始討論起來。

“段總和謝老師才剛結婚,聽說感情關係好得很,怎麽現在看來好像不是傳聞的那樣。”

“就是啊,前幾天人人都還在傳什麽二人天作之合,但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嘛,立馬就吵起來了。”

“兩夫妻有矛盾不是很正常嗎......”

“......”

細細碎碎的聲音傳進謝金盞耳朵裏,但她並沒有把注意力放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

她目光灼灼地站起身,走到段策淵麵前道:

手指點向屏幕上:“這裏的仿古街區,人流量巨大,產生的震動、濕氣、乃至噪音,都會對核心陵寢區的穩定性造成不可逆的損害。文物保護,是維持其原有的曆史環境和滄桑感,而不是將它變成一個人聲鼎沸的主題公園!”

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和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

她活的這一千年,見過多少文物留下不可逆的損傷和破壞,不複昔日輝煌,她心裏便落得一陣唏噓。

“段總,有時候想法太過前衛也未必是件好事。”

段策淵眸色又沉了幾分,千年的朝堂上,謝金盞也是說過同樣的話,駁回了他改革變法的折子。

時光荏苒,沒想到當初在朝堂之上二人唇槍舌劍的感覺還能重新。

段策淵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語氣依舊平靜,卻透出針鋒相對的銳利。

“謝老師的顧慮很專業,但也過於保守。讓它煥發新的生命力,讓更多人能觸摸曆史,感悟文明,這難道不是一種更偉大的傳承?”

“觸摸曆史?”

謝金盞幾乎要冷笑出來,她仿佛透過段策淵,看到了千年前那個同樣試圖打破舊製、不顧一切推行新政的段臨淵。

“你所謂的觸摸,代價可能是永久的破壞!有些東西,它不能作為消費的噱頭,而是能讓人產生敬畏之心!”

“敬畏之心不能當飯吃,也不能讓文化真正流傳。”段策淵的語氣也冷了下來。

“固步自封,隻會讓曆史變成博物館裏冰冷的標簽。隻有融入時代,與大眾產生連接,文物才能真正實現其價值。你的保護,是把它放進真空箱;我的開發,是讓它回歸人間。”

謝金盞寸步不讓,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厲聲道:“回歸人間?還是被資本綁架,被消費主義玷汙?”

“段總,你口口聲聲說雙贏,但在你心裏,商業利益恐怕永遠排在文物保護的前麵吧?就像當年……”

她猛地頓住,將那句“就像當年你為了權力可以不顧一切”硬生生咽了回去,但眼底的譏諷與了然卻明明白白。

段策淵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沒說完的話,像一根毒刺,精準地紮進了他們之間最深的症結。

他猛地站起身,氣勢逼人,怒道:

“謝金盞,不要用你個人的、帶有偏見的眼光來評判一個綜合性的項目!你的保守,在某些時候,就是阻礙發展的絆腳石!”

謝金盞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胸口因激動而微微起伏,“那你所謂的進步,不過是重蹈覆轍的另一種瘋狂!”

會議室內鴉雀無聲,空氣仿佛凝固了。

兩位主要負責人如此激烈的公開爭執,讓在座的領導和專家們都麵露尷尬,無人敢輕易插話。

千年的隔閡,不同理念的碰撞,在這一刻**裸地攤開在眾人麵前。

他堅信破而後立,她執著於守護原真。

段策淵看著謝金盞那雙因信念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心底湧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煩躁。

他意識到,他們的隔閡,不僅僅是千年積累的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