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裝,繼續裝
謝金盞沒有明確拒絕,也沒有立刻接受。
但這句“下次吧”,對於段策淵來說,無疑是一劑高效的安撫劑。
他緊繃的神色稍稍緩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將她此刻的模樣刻進心裏:
“好,我等你報告。”
說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沒再多看臉色鐵青的段黎一眼,轉身大步離開,背影依舊挺拔,卻莫名透著一股心滿意足。
謝金盞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這才收回目光,對上段黎那充滿不甘和怨憤的眼神。
她心中再無半點波瀾,隻剩下一種看清真相後的淡漠。
“我也先走了。”
她淡淡地說完,不再理會段黎,徑直朝著自己停車的方向走去。
坐進車裏,她卻沒有立刻發動引擎。
腦海中反複回放著段策淵剛才那副醋意橫飛、卻又強裝鎮定的模樣,唇邊不自覺的,再次揚起了一抹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淺極淡的笑意。
原來,他也會吃醋。
原來,他吃起醋來……是這副樣子。
好像也不是那麽討厭了。
心底那片因他而起的混亂冰原,似乎在這一刻,被這突如其來的、帶著酸味的暖風,吹開了一絲微不可查的裂縫。
——
謝金盞最近發現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個奇特的漩渦中心。
段策淵與段黎,這兩個男人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開始了一場圍繞她展開的、無聲卻激烈的“競爭”。
段黎的攻勢直接而外放。
他幾乎每天都會出現在單位附近,理由五花八門——
送來她“可能”需要的最新學術期刊,邀請她參加“恰好”多出一張票的藝術展,甚至在她加班時,帶著精心準備的、標注著“養胃”標簽的夜宵“路過”。
他的關懷無微不至,笑容溫和體貼,仿佛一個完美無缺的追求者,隻是那眼底深處偶爾閃過的某種奇怪神色,如同水下的暗礁,讓謝金盞始終保持著一份清醒的警惕。
然而,真正讓謝金盞心緒不寧的,卻是段策淵那看似不動聲色、實則步步為營的“隱晦”攻略。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試圖用商業邏輯說服她,也不再提及那些沉重的過往。
他的靠近,體現在一些細微得幾乎讓人察覺不到的地方。
謝金盞之前為了項目查閱資料時,曾隨手發了個朋友圈抱怨過一嘴某本關鍵古籍的影印本模糊不清,難以辨認。
幾天後,一本嶄新的、由頂級出版社高清複刻的線裝版同一古籍,便悄然出現在了單位的門衛室裏。
沒有署名,沒有留言,但她知道是段策淵。隻有他才有這樣的能力和心思。
再後來,在她辦公室內的、原本那把吱呀作響的舊椅子一夜之間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線條流暢、符合人體工學的赫曼米勒Aeron椅。
灰黑色的網麵材質,精準的可調節扶手和腰托,無聲地散發著“我很貴但也很舒服”的氣息。
除了她自己辦公室裏的一些東西,甚至連整整個辦公所的辦公設備都煥然一新。因為考古現場是臨時搭建的辦公所,很多東西都比較老舊。
正當她疑惑之際,領導就滿麵紅光地,笑嗬嗬地走進來,道:“熱心企業家捐贈,改善專家工作環境,第一批就給咱們技術骨幹換裝備!”
謝金盞不禁在內心冷笑一聲,熱心企業家?
用腳指頭都能猜出來這個所謂的是段策淵,到底是熱心還是別有用心不言而喻。
“環境還適應嗎?”
一道沉斂的嗓音打破辦公室的平靜。
謝金盞一抬眸,隻見段策淵出現在自己辦公室門口,語氣如同詢問一個合作方。
“你怎麽來了?”
她微微詫異。
他目光落在那把嶄新的椅子上,輕輕挑了挑眉。
謝金盞了然,往後靠在那個價值不菲的椅背上,抬眸看他,唇角彎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托段總的福,現在辦公條件堪比五星級實驗室了。隻是不知道這筆‘讚助費’,段氏打算怎麽從別的地方賺回來?”
她下意識嘲諷著。
段策淵卻麵色不變,“企業發展到一定階段,回饋社會是應盡之責。”
他回答得冠冕堂皇,無可挑剔。
謝金盞嗤笑一聲,沒再說話,心裏卻莫名地哼了一聲。
裝,繼續裝。
他答得滴水不漏,目光卻在她臉上停頓了兩秒,仿佛在確認她是否真的舒服了一些。
就在這時,段黎又不合時宜地出現了,他手裏提著某家很難預約的私房甜品店的紙袋。
“金盞,你上次說想嚐嚐這家的楊枝甘露,我排了好久隊才買到。”
他笑著走進來,看到段策淵,笑容淡了些,“哥,你也在?”
段策淵沒應他,目光掠過那個精致的紙袋,又回到謝金盞臉上,眉梢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謝金盞看著同時出現在自己辦公室裏的兩個男人,一個提著甜膩的飲料,一個帶來了讓她工作事半功倍的“武器”,心中那種荒謬又微妙的感覺再次湧了上來。
她沒接段黎的甜品,反而拿起桌上的一份剛打印出來的、得益於新設備才能如此清晰的高清掃描圖,對著段策淵揚了揚:
“這份掃描圖很清楚,之前一直困擾的疊壓紋路現在基本能分清了。多謝。”
這話是對著段策淵說的,帶著公事公辦的客氣,卻像一根無形的針,輕輕紮了一下旁邊舉著甜品袋、笑容僵硬的段黎。
段策淵深邃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他點了點頭:
“有用就好。”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離開,經過段黎身邊時,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掃過去。
段黎提著袋子的手慢慢垂下,看著謝金盞低頭專注研究掃描圖的側臉,又看看這間煥然一新、處處透著某人“綿薄之力”的辦公室,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謝金盞沒有看他,指尖輕撫過冰涼的掃描儀屏幕,感受著頸椎被恰到好處托住的舒適,以及眼前清晰無比的光線。
她輕輕“哼”了一聲,像是抱怨,又像是某種確認。
嘴角,卻在不經意間,牽起了一個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淺的弧度。
這把椅子,坐起來確實挺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