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最後一次
謝金盞沒有避開段策淵的視線,任由一滴淚從眼角滑落,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你這個……傻子。”
沒有質問,沒有嘲諷,隻有一聲帶著哽咽的、包含了太多複雜情緒的輕斥。
這一聲“傻子”,聽在段策淵耳中,卻宛如天籟。
他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鬆弛,失而複得的慶幸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
他再也忍不住,伸出雙臂,將她緊緊地、小心翼翼地擁入懷中,仿佛擁抱著世間最易碎的珍寶。
謝金盞沒有抗拒,將臉埋在他堅實的胸膛,聽著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懷抱的溫暖和那微微的顫抖。
一直緊握的手,終於不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確認和依靠。
車窗外,城市的燈火溫柔地閃爍著,照亮了他們歸家的路,也仿佛照亮了那條通往彼此內心深處的、布滿荊棘卻終於不再孤獨的路。
——
段策淵後來請了兩個營養師輪流為謝金盞調理身子,其實她在那時候睡過一覺後就氣血就恢複得差不多了,但段策淵還是不放心,短短一個星期就把她喂肥了好幾斤。
謝金盞看著體重秤上的數字,有些懊惱,好不容易一直保持的身材也開始逐漸變得豐腴。
自那之後的一段時間她再也沒聽到過關於段黎的消息,反倒是段策淵一整天都忙裏忙外,見首不見尾。
再看到段黎的消息是一個月後,在新聞上。
【DC生物研究所涉嫌違規使用未經批準的生物製劑及人體實驗,目前該研究所已被查封,涉案人員正在調查中。】
段黎本人也因此被帶走調查,前途未卜。段家小公子一夜之間聲名狼藉,成為了段氏集團急於切割的負資產。
謝金盞刷著手機的手一頓,段黎的那個研究所......被查封了?
隨之而來的還有關於段氏集團的新聞。
【段氏集團內部人員大清洗,最大股份持有人已變更,段策淵或成為最年輕上市集團董事長!】
這兩則新聞如同重磅炸彈在謝金盞腦海裏炸開,就連A市最近都掀起一片風波。
不用想都知道,這一切都是段策淵幹的。
謝金盞放下手機輕笑一聲,可這次的笑聲裏不再是嘲諷和輕蔑,反而多了幾分欣賞和感慨。
一千年了,他還真是一點沒變,雷霆手段,果斷狠絕,亦如同他當年起兵謀反那般,但這次他們不再是站在對立麵了。
又或許,這是最後一次......
謝金盞再次拿起手機翻開通訊錄,手指在屏幕上不停滑動,直到找到一個名字,撥了過去。
幾聲嘟嘟過後,對方才接通。
“王助理。”
“謝小姐?您有什麽事嗎?段總現在正在開會,是有急事需要我轉告嗎?”
電話那頭傳來王青陽平靜的聲音。
“沒有......我是找你的,你家裏,是不是還有個爺爺?”
“嗯?”
謝金盞想起來,段黎跟她說過,還在她和周家苦苦尋找關於煉丹術士傳人的消息時,段策淵一早就知道了,而那個傳人就在他身邊,是王青陽。
她這幾天便悄悄讓周老去調查了一下王青陽,發現他們家隻有一個年邁的爺爺住在農村裏,是個普普通通的老中醫。
“北慶時期有一隻教派,專門為北慶帝煉製長生不老丹的,那些煉藥術士後來逐漸失傳,現在全國唯一的傳人,就是你爺爺吧?”
音落,電話那頭明顯沉默了下來。
半晌,王青陽才支支吾吾地開口:“謝小姐,這......段總他不讓我說的......”
“是我自己查到的,你爺爺身體還好嗎?”
“身體倒還好,但是我真的不能說!”
謝金盞轉而用一種嚴肅又冰冷的口吻道:
“那我就自己去你老家找人了,反正你的信息我也查得差不多了。”
王青陽聽到這裏渾身一震,霎時緊張起來:“謝小姐,您想對我爺爺做什麽?”
他想起自己老板曾經三令五申不讓自己對謝金盞透露關於爺爺的半點消息,但此時她的語氣聽起來可不像是能好好商量的。
謝金盞輕輕歎了口氣,放軟語氣:“我不是要對老人家怎麽樣,就是想......問他一些事而已,算是學術交流。”
“您難不成是想問那個什麽煉丹術的......”
謝金盞打斷他,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王助理,就當幫我一個忙,可以嗎?不要告訴段策淵,免得他……擔心。”
她最後那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王青陽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
她是想背著段策淵去。
王青陽內心天人交戰。
一方麵是段策淵的鐵令,關乎到自己的飯碗;另一方麵是這位他自認為是未來老板娘的請求,而且看起來態度堅決。
他想起爺爺確實對一些玄之又玄的東西有所涉獵,或許真的隻是學術交流?
“如果你怕段策淵會因此怪罪你,就全部算在我頭上,報酬也不會少你的。”
在謝金盞懇求中卻帶著一絲威逼利誘意味的話語下,王青陽最終咬了咬牙,艱難地點了頭:
“……好吧謝小姐,不過您一定要答應我,就是單純地交流而已,絕不嚐試!而且咱們得找個合適的時機,不能讓人發現。”
“放心,我知道輕重。”
掛斷電話,謝金盞沉沉地呼出一口氣,似是一種終於卸下千年的負擔那般輕鬆。
——
幾天後,一個段策淵需要出席重要官方會議、無暇他顧的下午,王青陽借著回鄉探望爺爺的名義,悄悄帶著謝金盞,驅車駛離了市區,朝著遠離喧囂的鄉下而去。
車子行駛在蜿蜒的鄉間小路上,謝金盞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園風光,心中既有對未知可能的期待,也有一絲對隱瞞段策淵的愧疚。
但她很快便將那絲愧疚壓了下去。
這是她自己的路,她必須自己去走。
她隻是想多一個選擇,多了解一些可能性,未必真的會去冒險。
這一千年來,她想她自己已經承受得夠多了。
她不願再因為自己的特殊體質再發生那些荒謬的事了。
更不願在幾十年後,她看到的是白發蒼蒼的段策淵,和風華正茂的自己......
在謝金盞離開後不久,段策淵提前結束了會議。
他習慣性地想打電話問問她在做什麽,電話卻無人接聽,連王青陽也不知所蹤。
一種莫名的、熟悉的不安感,再次悄然襲上他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