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吃肉?太不會過日子了
日頭愈烈,下地勞作的大人皆歸,欲稍作休憩。
顧奶奶離家尚遠便聞得一股肉香。“喲,誰家這般大方,還未到農忙正日,就割肉回來吃?真是不會過日子!”
大伯母亦聳動鼻翼,狠狠吸上兩口差點被香迷糊了。心想這是哪家媳婦?手藝倒還不錯,光聞這味兒便把我饞得不行。“娘,好似是從咱們家那邊飄來的。”
二伯母接過話茬。“應是孫家吧,今日我瞧見她賣了一籮筐雞蛋呢。”
顧奶奶連連搖頭。很是不讚同的說道:“即便有錢也不該這般糟踐啊。她家本就艱難,這割巴掌大的肉錢,都能換三斤玉米麵了!”
“誰說不是呢,聽說她家大丫頭身子愈發不好了,整日咳嗽,咱們屋裏都能聽見。哎,許是想給她家丫頭補補吧。”
鄰居孫家亦是可憐人家。孫老太太一生僅得一兒一女。女兒十幾歲時,因大旱難以維生,賣給人販子,換了半袋麥子,至今生死未卜。
唯一的兒子五年前服徭役修城牆,竟活活累死,留下孤兒寡母四口人。
孫老太太覺得愧對女兒,又思念兒子。竟生生哭瞎了雙眼,如今已然什麽都做不了。
兩個孫輩,大孫女生來便有不足之症。季節稍一變換便會生病需要吃藥;孫子雖無異常,卻年僅五歲,尚不能幫襯什麽。
是以,一大家子的生計,皆壓在孫大娘兒媳一人身上。
所幸這媳婦亦是個能吃苦的,並未拋下孩子與老人獨自離去。
三年前,娘家人還來勸她回去改嫁。她卻提出要求,改嫁可以,但須帶上孩子與婆母。
這般要求誰家會應允?誰家不是緊巴巴地過日子,娶個媳婦不但要幫人養孩子,還得養老人?誰肯幹啊?
此事便就此作罷。
孫家兒媳一人操持著家中田地,還養了幾十隻雞鴨下蛋。日子雖苦,倒也並非毫無盼頭。
眾人說話間,一家子已行至院門口。
“不對!是咱們家在煮肉!”顧奶奶一拍大腿,腳下步伐加快。
進了院子,肩頭鋤頭都來不及放下便徑直衝進廚房。
旋即廚房傳來顧奶奶中氣十足的叫罵聲。“天,菩薩!你們幾個砍血腦殼的倒黴娃兒,不過日子了是吧?明天全家都要上吊不成?這麽多肉一鍋就燉了?”
顧知更弱弱的聲音傳來:“沒……沒有,櫥櫃裏還有半盆呢。”
憶起早上買肉之事,顧知更仍覺如夢似幻。
早上她帶著花朝姐姐到了張屠戶家,花朝姐姐掏出一個銀角子,竟直接要半拉豬肉,驚得她半晌回不過神。
要不是她極力阻攔,好說歹說花朝姐姐才打消這大膽念頭,改為買後腿肉。
“你還敢頂嘴!老天奶啊,我怎麽養了這幾個討債的啊,這哪是吃肉!分明是吃我的血啊!”顧奶奶急得抄起鍋裏的鏟子,便欲打人。
顧知更深知奶奶的脾性,嚇得連忙往外跑。可又擔心鍋裏的肉糊了,思忖再三還是咬牙跑了回來。
反正奶奶不會打死她,還是鍋裏的肉要緊。
其餘人等趕忙跑到廚房。那霸道的肉香直往鼻子裏鑽,嘴裏的口水止不住地分泌,都快包不住了。
“乖乖,我莫不是看花眼了?那麽一大鍋全是肉?”大伯母覺得自己莫不是餓昏了頭,出現了幻覺?
緊跟其後的大伯趴在大伯母身上,也跟著吞咽口水。“應不是幻覺,我都瞧見排骨在鍋裏翻滾了,還有那蘿卜,哎喲,燉得稀爛!”
“娘好生氣啊,她該不會把鍋掀了吧?”二伯有些擔憂。
“應不會,娘雖年紀大了,可還沒瘋,她認得鍋裏是肉。”
“奶奶,您別罵妹妹們,是我讓她們買的,也是我讓她們做的。我想著你們幹活那般辛苦,回來隻吃一根紅薯、一碗粥,如何使得?所以想給你們改善改善夥食。”
顧嘉月本在房間裏看顧父編竹筐,一聽到奶奶的尖叫聲便知大事不妙。等她跑出來還是慢了一步,讓妹妹們替自己挨了罵。
“你!你!”顧奶奶指著顧嘉月,千言萬語哽在喉間,難以出口。
到底不是在自己身邊養大的,況且顧嘉月剛回來,有些話實在不好當著這一家子人的麵說。
“好了,嘉月也是一番好意,既然都做了,再說什麽都晚了。把櫥櫃裏的肉用鹽巴醃起來,過年再吃吧。”顧爺爺作為一家之主出麵,穩住了局麵。
什麽?如今才四月份,距離過年還早得很,難道此後就再也不能吃肉了?
顧嘉月雖不一定能活到過年,但仍覺人生瞬間暗無天日。
沒有肉的人生,那是不完整的!
“鹽巴不要銀子啊?這麽大塊肉得用多少鹽才能醃好?”顧奶奶打開櫥櫃,瞧見一大塊後腿肉放在盆裏,隻覺自己前幾十年都白活了。
“那你說咋辦?全吃了?日子不過了?”顧爺爺也沒了主意。
他隻懂得種地,家中諸事向來都是顧奶奶操持算計“算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言罷背著手便走了。
他怕自己再不走,肚子裏咕咕叫的聲音被人聽了去。
見顧爺爺走了,大伯二伯也趕忙跟著溜走。雖說心裏想留下來繼續聞這肉香,可奈何娘太凶,再留下去,怕被無差別數落。
大伯母、二伯母和李氏也想走,卻又不敢。
大伯母眼珠一轉,上前接過肉。“娘,要不把肉掛在通風處?做成風吹肉也是可以的。”
顧奶奶白了大伯母一眼。這一大家子人,隻要一撅屁股,她便知道是誰要放屁。
這老大家的,哪兒都好,就是心眼多又貪吃。掛在屋簷下,她還不得每天去撕一點放嘴裏?
哼,休想!
顧奶奶將肉放進櫥櫃後,又拿出一個大碗,把鍋裏的排骨撈出大半。原本滿滿一鍋排骨燉蘿卜,如今隻剩下蘿卜了。
眾人皆不敢出聲,顧嘉月也隻能眼巴巴地看著顧奶奶把裝滿排骨的大瓷碗放進櫥櫃,鎖好。
“跟我過來!”鎖好肉後,顧奶奶一臉嚴肅地看著顧嘉月。
顧嘉月跟著顧奶奶進了房間,連頭都不敢抬,隻能低頭看著顧奶奶翻箱倒櫃地找東西。“拿著!”
老天奶啊,沒想到顧奶奶竟遞給她一個銀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