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你是來滅口的嗎?
林熠從縣城帶回來的藥材,看著堆頭不算小,可真要按藥方分下去,卻根本不夠。
他蹲在桌邊,眉頭擰成個疙瘩。
手指點著藥材清單,一遍遍地核對著,嘴裏不住地歎氣。
還好顧嘉月看了兩遍藥方,想起之前買的那些用來熬製預防湯藥的藥材裏,有幾樣恰好和治療藥方重合。
她和林熠一起挑挑揀揀,把能用的藥材小心地歸到一處。
希望這些能撐過最關鍵的時刻吧。
就這樣仔細篩選了好一陣子,才勉強湊夠了給重症患者的藥量。
聊勝於無,總比沒有強吧?
“可是桃花村最起碼有一半的人已經感染了瘟疫,這點藥還是不夠啊!要不我再回縣城找縣令大人要一些?”
“如果有多餘的,縣令大人會隻讓你帶回這點嗎?可能他們都不夠用呢。”
畢竟鄭清和需要顧著的可不光縣城裏的百姓,還有鄉下其他村子呢,總不能不管不顧吧?
“先將這些藥材熬製出來吧,然後先給重症患者服用,雖然再加水熬製幾次,有點藥效總比沒有藥好。”
蚊子在小也是肉,刷鍋水也有油星味。
“隻能這樣了。”
花了兩個時辰,第一鍋藥終於被熬製出來了。
看著他們服下湯藥,兩人這才鬆了口氣。
剩下那些症狀較輕的村民,隻能再等兩天,看顧嘉月能不能攢夠教育值,再買些藥材回來。
那些服過藥的病人,臉上的痛苦漸漸褪去,接連不斷的咳嗽終於能停止一會了。能還給人喘口氣的時間。
咳嗽少了,整個人都覺得輕鬆了不少,有幾個年輕一些了,剛喝了藥沒多久居然還能說話了。
又過了一個時辰左右,那些重症病人在藥效的作用下,終於能安穩地睡上一覺。
林熠在一旁看著,忽然輕聲問:“我不在的這幾日,村裏……有人沒挺過去嗎?”
顧嘉月點了點頭,聲音低啞。“有五人,三個老人,一個孩子,還有一個嬸嬸。”
說起這話,她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發緊發澀。
那些失去親人的哭聲,仿佛還在耳邊回**。
其實早就預料到瘟疫會帶走人,可當事情真的發生,那種無力感和悲痛,還是讓人難以承受。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火化的時候,有位老人的老伴不肯,說什麽也不讓燒。好幾家人拉著她,都沒拉住,她瘋了似的衝進火海,想把老人的屍體搶回來。”
“那她……沒事吧?”林熠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擔憂,身子往前探了探。
“人被拉回來了,就是雙手被燙傷了,起了好幾個燎泡,現在在家躺著呢。”顧嘉月得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桌角,心裏沉甸甸的。
兩人的對話,被站在不遠處的謝青雲聽了個大概。
他一直沒說話,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目光落在顧嘉月身上,看不出什麽情緒。
林熠回頭時正好撞見他,連忙站起身“大師,您怎麽過來了?”
謝青雲的視線還是沒有從顧嘉月的身上離開。
他不過離開了幾日,這人身上的氣運居然又濃鬱了不少。
“顧姑娘,現在我能跟你討論學問了嗎?”
顧嘉月抬眼看向他,又轉頭用眼神詢問林熠:這就是你說的那個研製出藥方的大師?
林熠用力點了點頭,眼裏滿是信服。
顧嘉月心裏泛起一陣嘀咕。
沒想到當時自己隨口應付的一句話,這人還真把治療瘟疫的藥方研製出來了,倒也算個人物。
可他這般執著地要跟自己“切磋學問”,到底是為了什麽?
難道真是個愛“踢館”的性子,見不得別人比他出彩?
可優秀這事兒,也不是她能控製的啊。
哎,老話果然沒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她輕輕歎了口氣,側身做出個“請”的手勢。“這位大師,這邊請。”
這裏滿是病人的呻吟、藥味,實在不是談話的地方。
既然他如此堅持,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麽。
謝青雲跟著她往外走,腳步輕緩,忽然開口道:“叫我青雲即可。”
此時天已經黑透了,桃花村裏一片寂靜,隻有幾戶人家的窗戶裏透出微弱的燭火,在夜色裏暈開一小片暖黃。
兩人的腳步聲踩在泥土路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顧嘉月走著走著,忽然有些犯難。
一時間竟想不出該帶他去哪裏。
要是在現代,街邊隨便找個小吃攤,點上幾樣吃食,想談什麽都方便。
可這桃花村,別說小吃攤了,連個能坐下來說話的鋪子都沒有,實在沒什麽像樣的娛樂去處。
她心裏暗暗想著,等這場瘟疫過去,說什麽也得給桃花村添幾個娛樂項目,不然日子也太寡淡了。
最後顧嘉月索性決定把人帶回自己家。
反正家裏院子大,大伯、大伯娘也都在。
人多,和陌生男子聊天也方便些。
剛走到院門口,就見大門“吱呀”一聲開了,開門的正是大伯。
大伯之前被不明人士襲擊,昏迷了大半個月,多虧林熠日夜搶救,才總算醒了過來。
隻是醒了之後,他對那日的事絕口不提,後來索性裝起了失憶,問起就搖頭,問急了就胡亂回答。
“啥?馬什麽梅?不認得”。
顧嘉月見他這樣,便沒再讓人追問,隻把這事告訴了鄭清和,盼著他能盡快查出凶手。
可這都過去好幾個月了,案子還是沒什麽進展,一直音信全無。
這會兒大伯是看天色晚了,顧嘉月還沒回來,有些不放心,就想著出來接接她。
雖說學堂離顧家院子不算遠,可一個姑娘家走夜路,總歸讓人惦記。
他一推開門,就見顧嘉月站在門口,臉上立刻露出憨厚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嘉月回來了?餓不餓?你大伯娘沒熄火,就等著你們回來,隨時能做吃的。”
顧嘉月看著大伯關切的眼神,心裏一陣溫暖。
人這一輩子,拚盡全力所求的不就是這樣一份踏實的親情麽?
她搖搖頭。“不餓,晚飯吃得挺多的。”接著又側身道:“大伯快去休息吧,今日我有客人要招待。”
說著,她往右挪了兩步,把身後的謝青雲露了出來。
大伯笑嗬嗬地抬頭看過去,準備打招呼。
可話剛到嘴邊,卻猛地哽住了。
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被凍住了一般。他的瞳孔一點點放大,原本帶著暖意的目光,瞬間被極致的恐懼、害怕填滿,像是見了索命的厲鬼。
抓著門板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死死地捏著木頭,可還是控製不住地顫抖。
“嗬……嗬……”
他的喉嚨裏發出破風箱似的聲響,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像是隨時會喘不上氣來。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去抓顧嘉月的胳膊,可試了好幾次,指尖都擦著她的衣袖滑了過去,怎麽也抓不住。
顧嘉月見他這模樣,心一下子揪緊了,還以為是他身體又出了什麽狀況,連忙上前一步扶住他,聲音帶著急切。“大伯,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大伯卻猛地用力,一把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嘴裏嘶啞地喊著:“跑……跑!快跑!”
為什麽要跑?
顧嘉月被他突如其來的恐懼弄懵了,可那股子絕望的情緒太過強烈,讓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謝青雲。“你之前見過我大伯?”
謝青雲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癲的漢子,眉頭微微蹙起,在腦海裏仔細搜索著,卻沒有任何關於他的記憶。
可對方眼神裏的恐懼,那樣真實,絕不是作假或演戲能裝出來的。
“我這是第一次到桃花村,之前從未接觸過你大伯。”
對於這一點,他是十分篤定的。
顧嘉月知道謝青雲這樣的人根本不屑於撒謊。
“大伯,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可大伯根本聽不進他們的對話,他腦子裏隻剩下一個念頭:跑,必須讓家裏人跑!
那日的場景如同潮水般湧進他的腦海。
他親眼看著妹妹一家被眼前這個男人滅門,那把滴著鮮血的劍劃過妹妹、妹夫脖頸時的寒光,他到死都忘不了。
那三個平日裏吵吵鬧鬧、肥頭大耳的的侄子,連哭喊的機會都沒有,這人隻是輕輕一抬手,那把削鐵如泥的長劍就刺進了他們的胸膛。
不過片刻功夫,妹妹一家十口人,就都倒在了血泊裏。
他當時嚇得魂飛魄散,反應過來後,駕著馬車轉身就逃。
可這人就在後麵緊追不舍,一直追到村口的溝渠邊。
他至今不知道對方用了什麽東西,隻覺得後腦一陣劇痛,便被打暈了過去,丟進了溝渠裏。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聽到有人大喊“殺人了”,那人許是怕被人撞見,才忙著逃命,讓他撿回了這條命。
就是他,殺了妹妹一家,還襲擊了自己!
現在他又找上門來,是想趕盡殺絕嗎?
不!絕不能讓他傷害家裏人!
大伯猛地將顧嘉月往院子裏推,自己則死死地抓著門板,擋住門口,對著謝青雲嘶吼道:“好漢!那日之事,我半句都沒跟別人說過!若你是來殺人滅口,盡管衝著我一個人來!我的家人是無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