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她是在跟我們說話嗎?
學子們連續考了兩天院試,早已疲憊不堪,所以顧嘉月跟另外兩個帶隊夫子商量後,一致決定再在矩州城住一晚,等休息夠了,明日一早再啟程回桃花村。
林熠要晚鄭清和半個時辰的樣子來到矩州的。
他的模樣實在狼狽。被陸垚從馬背上抱下來的時候頭發亂糟糟的,幾縷碎發貼在額角,眼裏滿是紅血絲,身上的青布長衫沾著不少灰塵,袖口還蹭了塊泥。
看來這當大夫也是一個十分辛苦的職業啊。
“江山長這麽著急把我叫過來,到底出什麽事了?”林熠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喘著氣。“陸大俠也沒說清楚,直接把我從**薅起來提著就往外跑,我還以為又爆發瘟疫了,嚇得我連鞋都沒穿好。”
林熠伸出自己的左腳,哪裏光溜溜的,居然連襪子都來不及穿。
江陸離斜了陸垚一眼,這個莽夫!
他歎了口氣,剛才顧嘉月對鄭清和的依賴和親近讓他內心十分的不舒服,可若是讓他直接不管顧嘉月,他又做不到。“嘉月前幾天出了點事,丟了兩年的記憶,你幫她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林熠在毒物和醫術上的造詣確實比尋常大夫深。
當初顧宇川中毒,旁人都以為是摔傷磕了腦子,隻有他一眼看出是中毒。後來又和小福子研究過顧嘉月給的醫書,醫術更是精進不少。
聽到江陸離的話,他瞬間清醒過來,連忙快步走到顧嘉月麵前,語氣急切。“我給你把把脈。”
顧嘉月沒有拒絕,也沒有問“你是誰”。
剛才聽江陸離和林熠的對話,她已經猜到眼前這大夫是自己認識的人。
她乖乖伸出手腕,眼神安靜地落在林熠臉上,帶著幾分好奇。
林熠接收到她的目光,下意識地與她對視,卻愣了一下。
顧嘉月的眼神太過單純,像個沒經曆過世事的小姑娘,幹淨得沒有一點雜質。
可他認識的顧嘉月,向來沉穩果斷,雖然從外表看上去同樣軟綿綿的,但眼裏藏著主意。
這樣的眼神出現在她臉上,實在太過違和。
“放鬆些,別緊張。”林熠收回思緒,指尖搭在顧嘉月的脈搏上,閉上眼睛,眉頭漸漸皺起。
他把脈的時間格外長,比昨日那十幾個大夫加起來的時間還要久,偶爾會調整手指的位置。
脈象時沉時浮,有滯澀感。
把完脈,林熠又從藥箱裏拿出一根銀針,消毒後輕輕紮進顧嘉月的指尖,取了一絲血滴在一個透明的琉璃杯裏。
他捧著杯子走到窗邊,對著夕陽仔細觀察。
陽光透過杯子,能看到血液裏漂浮著極細的淡紅色絲絮。
接著他又從懷中掏出一塊潔白的玉石,將銀針上殘留的血液塗抹在玉石表麵,再從藥箱裏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點透明**滴在上麵。
不過片刻,玉石上漸漸浮現出一絲暗紅色的紅線,像細線一樣蜿蜒蔓延。
“顧嘉月確實是中毒了。”林熠收起玉石,語氣肯定。
聽到這個意料之中的答案,在場的人都悄悄鬆了口氣。
至少知道了病因,這樣想要治療起來就方便許多。
“知道是何種毒藥嗎?有沒有醫治的辦法?”江陸離上前一步。
他實在受不了顧嘉月用陌生的眼神看他,更受不了她對自己處處防備,像對待陌生人一樣。
一旁的鄭清和也攥緊了手,眼神忽明忽暗。
他心裏矛盾極了。
既希望林熠能找到解藥,讓顧嘉月恢複健康;又怕她恢複記憶後,再次對自己冷冰冰的,回到從前那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
林熠搖了搖頭,將玻璃杯和玉石放回藥箱,語氣帶著幾分遺憾。“這種毒藥很奇特,我從未在醫書上見過,裏麵的成分很複雜,一時間沒辦法解。不過你們放心,給我幾天時間,我試著研究研究,說不定能找到突破口。”
矩州城的大夫都沒看出顧嘉月是中毒,隻有林熠診斷出來,在京都的太醫院院士和小福子趕來之前,也隻能靠他了。
客棧的房間早就住滿了學子,鄭清和隻能帶著林熠去知府府衙借住。
他原本想讓顧嘉月一起去府衙住,方便照顧。可江陸離卻開口道:“孩子們剛考完試,心裏都依賴顧山長,她留在客棧能讓孩子們安心些。”
鄭清和意味深長地看了江陸離一眼。
同樣是男人,江陸離的心思,他怎麽會不懂?
可他心裏並不著急。
如今顧嘉月記得的人是他,他就搶占了一部分先機。
隻要她不恢複記憶,自己就比江陸離更有機會。
他走到顧嘉月麵前,語氣溫柔。“嘉月,你先在客棧休息,明日一早我就來接你,帶你去吃矩州城最好的早點。”
“好。”顧嘉月輕輕點頭。
送走鄭清和和林熠一行人後,客棧大廳裏隻剩下顧嘉月和江陸離。
大廳裏的燈籠已經點亮,暖黃的光映在江陸離臉上,更顯得他神色落寞。
“江山長,天色已晚,您也上去休息吧。”顧嘉月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拘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江陸離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最後卻隻化作一聲歎息:“我送你回房間吧。”
“不用麻煩了!”顧嘉月連忙拒絕,眼神有些躲閃,“我的房間就在樓梯轉角,我自己上去就行。”說完,她對著江陸離微微行了一禮,轉身快步往樓梯口走,腳步快得像在逃。
她總覺得江陸離的眼神裏藏著什麽,讓她有些害怕,不敢和他單獨相處。
回到房間,顧嘉月第一時間關上房門,還順手插了門栓。
她走到桌旁,倒了水一口氣喝下去。
冰涼的水滑過喉嚨,才讓砰砰直跳的心髒稍微平複了些。
她又在房間裏轉了一圈,確認床底、櫃子後麵都沒人藏著,才鬆了口氣。
她的房間左邊是上三樓的樓梯,右邊是客棧的雜物房,平日裏掌櫃用來堆放床單被褥,倒也安靜。
“你們聽得到我說話嗎?”顧嘉月坐在床邊,對著空氣小聲問道。
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外麵的人聽見。
此刻在他意識深處,係統正漫無目的地飄來飄去,白色的光團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
聽到這話,它瞬間停住。光團微微顫抖,有些不確定地看向一旁“躺屍”的顧嘉月。“宿主,她……她是在跟我們說話嗎?”
“應該不是吧?”顧嘉月也坐起身,眉頭皺著。“我們藏得夠深了,你還開了屏蔽功能,按道理說,她聽不到我們說話才對。”
“對呀對呀!”係統連忙附和,又開始在意識空間裏飄來飄去,“肯定是她自言自語,不是在跟我們說話。”
自己的隱藏工作做得很到位,便放下心來。
“你們不用疑惑了,我真的能聽到你們說話。”顧嘉月看著空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光團慌慌張張的樣子,還挺可愛的。
係統的光團瞬間炸了開來,原本白色的光團一下子變成了五顏六色。
紅的、黃的、粉的光不停交替閃爍,像亂晃的彩燈。
它飛快地朝著顧嘉月飛過去,躲在對方身後,光團還在微微發抖:“宿主!她真的能聽到我們說話!怎麽辦怎麽辦?”
顧嘉月有些無語,在意識裏翻了個白眼:“你一個來自高級文明的係統,怕什麽?她又不能對你做什麽。”
係統:“不知道!就是覺得心虛!”
顧嘉月白了這個沒有出息的係統一眼,隨即開口道:“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好吧,其實她內心也是十分的心虛,畢竟沒有得到別人的允許占據人家的身體兩年之久。現在人家原身回來了,她還要躲在人家的大腦裏,像隻老鼠一樣。
雖然不是她自願的,她也想離開這個地方但走不掉,但就是莫名其妙的覺得心虛。就像自己是個小偷一樣。
“對。”顧嘉月坐在椅子上,手心微微出汗,她也十分緊張,但有種一切都將真相大白的感覺。“你放心,房間裏隻有我一個人,沒人能聽到我們的對話。”
“你是想要了解什麽嗎?若是我知道的並且是能說的,我都會毫無保留的告訴你。”就當是贖罪了。
“你們是誰?為什麽會在我的身體裏?這兩年都是你在控製我的身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