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唬人的高產秧苗
雖然此前村長就說過,無錢之家可做工抵債,可眾人還是想權衡一番。若是價格太過昂貴,不劃算的話……
顧嘉月早有盤算,她做此事並非為了盈利,純粹是想幫襯村裏人過上好日子。但她也不打算無償相送。
並非送不起,而是不能開此先例。否則日後眾人皆會將她視作冤大頭。
再者,這秧苗雖說未花錢購置,可虎子跑這一趟,雇眾多牛車拉貨,亦是花費了不少銀錢。
最起碼得掙回一些車馬錢吧?
“村長,適才虎子告知我此處有兩種秧苗。車上綁縛紅繩的那五輛車上,乃是高產秧苗,所以一文錢一斤;未綁紅繩的則是普通秧苗,一文錢五斤。這是虎子與我小姐妹家商定的價格,我亦不加價,眾人若覺合適,便拿去耕種。”
“若是不夠,虎子還可以帶人回去拉。”
村民們聽聞,紛紛小聲交換意見。最終皆覺這價格公道。
此前在縣城購買都需一文錢三斤呢。
不過對於那一文錢一斤的高產秧苗,眾人還是心存疑慮。誰知曉是否真能高產啊?
“未曾想這世間竟有如此心善的地主。”有人小聲嘀咕。
“哪有什麽心善之人,你可曾聽聞那人是嘉月丫頭的姐妹?定是看在嘉月丫頭的情麵,不然這般優良的秧苗,人家怎會賣與我們?”
“所言極是,你瞧這秧苗一看便是高品質良種培育而出,又粗又壯,栽種下去定然能成活。”
“哎,那高產秧苗,你們可看出與普通的有何不同?”
“不過是葉子更綠些,根須更粗、更多些罷了。高不高產還未可知,說不定是誆騙我們的。”
奶奶聽聞這些言語,心中甚是不悅。剛欲雙手叉腰斥罵,突然想起自己如今是“老夫人”,需注意儀態,便咳了兩聲。“有些人啊,就是吃多了發芽洋芋,腦袋秀逗了。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我家嘉月丫頭是何等身份?豈會誆騙你們那幾個銅板?愛買不買,這點高產秧苗還不夠我自家耕種的呢!”
聽聞這話,那幾位婦人訕訕住嘴。
奶奶仰著頭,向鬥勝的公雞一般。“嘉月,這五車高產秧苗我們家全要了。”
話雖如此,實則奶奶心中亦有些忐忑。
她並非不信任嘉月,隻是覺得她年紀尚小,說不定遭人蒙騙。畢竟,這高產秧苗,從前可從未聽聞過。
不過瞧這秧苗的模樣,種出來應當不會太差。即便達不到高產,與之前持平總歸是沒問題的。
所以她就想著若是無人購買,她便出錢盡數買下。家中尚有一些積蓄,應當足夠。定不能讓別人將顧嘉月嘲笑了去。
有人心中不服,欲與奶奶理論,卻被身旁之人拉住:“罷了,她所言也並無差錯。嘉月丫頭忙前忙後,也無所圖,皆是一片善心,莫要再尋釁滋事了。”
村長也不慣著這些人,高聲說道:“價格嘉月已然言明,秧苗也在此處,想不想種、種哪種,你們自行決斷。有錢的歸家取錢,沒錢的想好所需秧苗數量,日後做工抵債!”
村長言罷,眾人便轉身找相熟之人商議去了。
過了約莫一刻鍾,陸續有人至村長兒子處登記。
大多數人皆選擇購買普通秧苗,有些與顧家關係交好的,咬咬牙也購置了些許高產秧苗。但最終還剩下將近一千斤高產秧苗無人問津。
因這事是顧嘉月牽頭操辦,所以顧家並沒有一開始就上前去選擇購買,而是等到最後才做定奪。顧奶奶望著這一千斤左右的秧苗,大手一揮,給了顧嘉月一兩銀子:“虎子,都幫我運至田裏去。”
顧嘉月接過銀子,無奈苦笑。
她這奶奶啊,就是分得太過清楚。
不過她心裏明白,這是奶奶在護著她。
所以她也未推辭,想著接下來眾人又要忙碌起來,到時候讓花朝和蔡嬤嬤多做些美食,也算是回報奶奶的心意。
眾人分到秧苗,一刻也不敢耽擱,或挑或背,抓緊時間將秧苗運往田裏。田地離得近的人家,已然開始栽種,不願再浪費一分光陰。
“村長大伯,你務必告知村民,那高產水稻需單獨栽種,如此方能便對比產量與留種。”
“好嘞,記下了!”村長挑著一擔秧苗,扯著嗓子回應。
他家也購置了不少高產秧苗,得好好想想該將這東西種在何處。
其實他心中也有些擔憂,可他婆娘大手一揮,便買了五百斤,他亦不敢阻攔。
罷了罷了,瞧這秧苗精神的樣子,應當差不到哪兒去。高產不高產的,別太過糟糕就行。
大榕樹附近漸漸安靜下來,虎子將工錢付與那些趕車的人,讓他們回去了。
顧嘉月見他臉上的疲憊,連忙讓他歸家休息。
“宇河,狗蛋。”
顧宇河正圍著虎子,求他傳授騎馬之術,便聽到親愛的二姐呼喊他。
他還未反應過來,狗蛋,哦不,應當叫張初筵,便率先跑了過去:“夫子,您喚我?”
顧宇河撇了撇嘴,心中暗自嘟囔:哼,狗腿子。
待他走近,顧嘉月拉過兩個孩子,讓他們坐在榕樹下的石頭上:“嗯,給你們二人布置一項任務。”
“夫子請吩咐。”
“你們回去,讓家中給你們劃出一塊地,無需太大,兩米見方即可。而後跟著父母一同種稻子。”
桃花村四周皆是高聳的山坡,最不缺的便是石頭。
聰慧的村民們尋來許多大石頭,磨平後置於大榕樹下當作凳子。
平日裏,村裏的大姨、奶奶們最愛來此吹風、納涼、談天。來的人多了,周圍的土地都被踩踏得緊實平坦,已然初步有了廣場的模樣。
顧嘉月心想,若有機會定要加以改造,到時候舉辦些文藝表演或者跳跳舞,必定熱鬧非凡。
“二姐,我們本就會種稻子。就不用再學了吧?”顧宇河還以為二姐要說何等大事,原來是種地,這有何難?
一周前他剛幫著種過,甚至從前年開始,育苗之時都是他播撒的稻種,這對他而言簡直易如反掌。
“是啊,夫子,我三歲便開始幫家中運送秧苗了。”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此話在張初筵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顧家人丁興旺,農忙時眾人齊心協力,對小孩的要求倒沒那麽嚴苛,隻要不出村便可。
可張初筵家中貧寒,人口稀少,不僅要耕種自家田地,還得幫爺爺奶奶家勞作,所以他三歲就開始幫家裏幹活了。
顧嘉月並未打斷兩個孩子,先投去一個肯定的眼神,鼓勵他們表達想法,隨後微笑著說道:“我知曉,不過此次虎子帶回一種全新的秧苗。我要求你們二人一同栽種這兩種秧苗,仔細觀察它們的差異,每日記錄其變化,收成結束後,給我呈上一份報告。”
授課嘛,不能總是關在屋內誦讀課本,時不時安排些勞動課程,既能開闊視野、增長學識,還能讓孩子們不忘根本,知曉種植的艱辛不易。
“啊?我還是不甚明白。”顧宇河撓了撓後腦勺,一臉茫然。
聰慧的張初筵已然聽明,可心中亦有疑惑:“夫子,何為報告?”
“報告乃一種常用的公文或文書,用以向特定對象傳遞信息、稟報情況、提供反饋。報告種類繁多,我讓你們撰寫的這種屬於觀察報告。你們尚年幼,無需講究格式,隻需每日將兩種秧苗的情形記錄清楚便可,寫成日記的形式亦可。待我檢查通過,便給你們一份豐厚的獎勵。”
顧宇河眼神空洞地望著顧嘉月,隻覺這世界都沒了溫情:“種地便種地,還要寫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