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桃花村顧家
“小姑娘,你找誰呀?”顧老爺子看著眼前這個有些麵熟的姑娘,怔在原地。
心中突然冒出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但很快又自我否定。
不可能,前來接望舒丫頭的人說過,他們家的姑娘是不會回來的,京都貴人要留她在京都繼續過好日子,還讓他們不要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可眼前這姑娘的眉眼,一看就是老顧家的血脈啊。
怎麽突然就回來了?
難道是在京都受了委屈?
老頭子越想越覺得很有可能,畢竟誰知道養了十幾年的閨女不是親生的,心裏能沒有疙瘩?
顧老爺子緊張地捏著衣角,舔了舔嘴唇,嘴巴開合,卻半晌說不出話來,嗓子好像被浸濕的棉花堵住了一般。
“你可是嘉月丫頭?”顧老爺子終於艱難地開口問道。
顧嘉月笑著應道:“是呢,爺爺。我是嘉月,我回來啦。”
“唉,快進門,外麵曬。老婆子,你快出來。”顧老爺子連忙招呼道。
隨著顧老爺子一聲呼喊,家裏的人呼啦啦都湧了出來。
麵對突然出現在門口的顧嘉月,整個顧家的人都顯得手足無措。
顧家的房子和村裏其他人家的並無二致,隻是稍微大一些罷了。
五間茅草房,住著一家十七口人,真是人滿為患。
顧老爺子膝下有三子二女。
長子顧黃武,年屆四十,娶蘇氏阿梅為妻,育有一子一女。其子顧宇山,身為顧家長孫,今年年初迎娶趙氏啊月,二人新婚燕爾,恰似蜜裏調油,恩愛非常。長女顧春燕,與顧嘉月同歲,皆為十六年華,然年長顧嘉月六月有餘,已許配隔壁村錢家,隻待來年年初便可完婚。
次子顧黃墨,其妻孫草妹,育有二女。長女顧喜鵲,年方十五,於顧家排行第三,性格潑辣,操持家務堪稱一把好手。次女顧白鷺,年僅十歲,性格內向,不愛說話。若以現代之言形容,便是個不折不扣的宅女。自生育顧白鷺後,二嬸便再未懷有身孕,雖說爺爺奶奶未曾多言,可她總覺自己較家中兩位妯娌矮了一頭,平日裏說話亦是底氣不足,唯唯諾諾。
顧嘉月乃顧老爺子幺子顧黃台之女。相較之下,三房人丁倒算興旺,隻是在顧嘉月眼中,多是老弱病殘之輩。
顧嘉月之父顧黃台,去年被抽丁修水渠,不慎被大石頭壓傷腿部,無奈家中貧寒,無錢醫治,本可治愈的腿傷,就這樣被硬生生拖至潰爛惡化,最終隻得截肢。
三房長子顧宇川,年方十七。是顧家的第二個孫子。聽聞其剛出生時,天上金光彌漫,恰有道人路過,斷言此子日後必成大器。全家欣喜若狂,甚至在他八歲那年,咬牙湊錢送他去學堂,滿心期許他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誰料不過入學一月,他在歸家途中,不慎滾落村口排水溝,險些溺亡。獲救後,卻成了癡傻之人,每日隻知吃喝,而後跟在弟弟妹妹身後嬉戲玩鬧。
這癡傻的二哥至今尚未娶妻,畢竟顧家貧窮,且未曾分家,加之孩子又傻,實在沒有哪家好姑娘願意嫁入。
顧家奶奶曾有意去買個童養媳,從小養在身邊,待其長大,也好與二哥相伴。
然而,此想法一直未能實現。一來,這幾年風調雨順,雖說日子過得艱難,可也未到賣兒賣女的地步;二來,顧家實在太過貧困,一時之間,根本拿不出幾兩銀子去購置童養媳。
顧嘉月身為三房的第一個女孩,在家中排行第二。其下還有妹妹和弟弟,妹妹顧知更,今年十歲,乖巧懂事,已然能夠幫襯家中幹活。弟弟顧宇河,年僅七歲,正是對世間萬物充滿好奇的年紀。
顧嘉月依照顧望舒的講述,將眼前這些老老少少一一對應,而顧家一大家子人,也都目不轉睛地打量著她。
“乖乖,這莫不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之前望舒便是這十裏八村最俊俏的姑娘,可這丫頭比望舒還要美上幾分呢。”
“是呀大嫂,你瞧瞧這小臉蛋,賽過煮熟的雞蛋,嫩滑無比,還有這小手,乖乖,聽說那些富貴人家每日都要用牛奶浸泡呢。”
低聲交談的兩位婦人,想來便是大伯母和二伯母了。
大伯母身形豐滿,一臉福相,雙眼滴溜溜地轉,透著幾分精明,卻也並非大奸大惡之人。
二伯母則過於消瘦,說話時眼神閃躲,不敢直視他人,盡顯怯懦之態。
“你……你可是嘉月?”
這時,一位五官與她有幾分相似的中年婦人,眼中滿是熱淚,微微伸出雙手,向前邁了兩步,似是想起什麽,又趕忙退後,不敢靠近。
顧嘉月露出和善的笑容,應道:“是,我是嘉月。您是娘親?”
李**未曾料到顧嘉月會如此自然地喚她娘親,一時間,淚水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哎,哎,好孩子,一路舟車勞頓,可辛苦了吧?快坐快坐,肯定累壞了吧?是不是餓了?娘這就去給你做飯。”
李**有些語無倫次,既不知該說些什麽,也不知該做些什麽才好。
自得知養了十幾年的孩子並非親生,李**便時常落淚。
時而哭自己無能,害得望舒一個千金大小姐跟著他們吃苦受累十幾年;時而又擔憂顧嘉月在侯府是否受委屈,畢竟深宅大院,規矩繁多,她生怕顧嘉月難以承受。
待京都之人將顧望舒接走後,她又開始思念望舒,盼望著嘉月歸來。
這些日子,她可真是一天都未曾安心過。
顧嘉月咧嘴一笑,說道:“娘不必忙亂,方才我們已在鎮上用過飯了。您先稍等。”
安撫好李**後,顧嘉月接過花朝遞來的墊子,盈盈跪下。“不肖子孫顧嘉月,給爺爺奶奶磕頭請安。”
爺爺見狀,滿意地點點頭,心中暗忖:這孫女當真不錯,還是侯府教導有方,不僅將人養得如花似玉,還這般知書達理。
奶奶亦是滿臉笑意,說道:“哎哎,你這丫頭,怎麽就跪下來了?快起來快起來,這院子裏全是灰塵,莫要弄髒了你的衣裙。哎呀,我們未曾料到你會回來,也沒準備見麵禮,這……”
顧奶奶拉著顧嘉月的手,神色間有些尷尬。思忖片刻,她一咬牙,轉身進屋,拿出一個紅布包裹之物。一層一層揭開紅布,露出一小塊銀子。“宇川媳婦,拿著這錢去張屠夫家割兩斤肉來。今日是個好日子,咱們可得好好慶祝慶祝。”
奶奶這般熱情,顧嘉月一時有些招架不住。“奶奶,不礙事的,不必如此麻煩。”
“哎,曉得了。”一位年輕婦人上前,接過奶奶手中的銅板,對著顧嘉月和善一笑。
想來,這便是自己堂哥上個月新娶的媳婦趙星兒了,瞧這模樣,倒是個好相處的人。
“嫂子好。”
“好好好,你們先聊著,我去砍肉回來,去晚了可就沒好肉了。”
張屠夫家以養豬為生,在鎮上有間賣肉的鋪子,由他兒子兒媳經營,他每日也會留些許豬肉在家,方便村民購買。
雖說日子窮苦,可家裏來了客人,或是有人生病,大家也會買些肉來改善夥食。
目送趙星兒出了院子,奶奶拉著顧嘉月的手,上下打量著。“聽說京都的貴人待你不錯?”
顧嘉月點頭應道:“之前他們不知我並非親生,府中小姐該有的,我也一樣不少。知曉真相後,也未曾虧待我,一如既往,甚至還更為關照。”
至於自己一時想不開上吊之事,她覺得還是不說為妙,免得讓老人家徒增煩惱。
“那就好,侯府的貴人果真是菩薩轉世。你在外麵沒吃過苦,奶奶這顆懸著的心,可算是落了地。既然回來了,那咱們就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話雖如此,奶奶心中卻也有著難以言說的顧慮,這從金窩窩裏出來的孩子,能習慣鄉下的清苦日子嗎?
自知曉顧望舒是報錯的假千金,她便日夜難安,每晚都難以入眠,總會忍不住思量,自己那從未謀麵的大孫女在京都會不會吃虧。
後來京都來人接走望舒,卻不願將嘉月送回,她心中雖有不舍與失落,卻也稍感安心。
畢竟看侯府的做派,那丫頭在京都侯府的日子過得還算不錯,至少未曾受苦。
“你是誰?為何會在我家?”正當大家準備閑聊之際,一個高大的男孩從外麵跑了回來。
見眾人都圍著一個陌生姑娘,他也湊上前去,歪著頭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