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打不還手？
淩榆雁看著心思迥異的幾個人，慢條斯理道：“齊總說的有道理，可莫總的顧慮也對。既然這事關係到零售部，就是咱們願意把這個責任擔下來，也不能就這麽不聲不響的，總得讓零售部知道。不如把人匯齊了，把事情好好說開，以後也好有例可循。”
曾念普覺得有道理，這事就是要背鍋，能在行長那裏爭取些同情分也是好的。於是連連點頭：“我覺得淩總說的是，你們看呢？”
莫子斐當然沒意見，反正到了行長那兒也不會改變什麽，況且如果經行長點了頭，淩榆雁就更加不能翻案了，何樂不為？
齊歐也同意，私下裏溝通的效果肯定不如直接通過會議決定，於是也點頭。
曾念普見沒有什麽異議，這才拍板：“那就這麽定了，我這就回去給行長打個電話，看行長什麽時候有空，我來通知大家。”
事關自己的切身利益，曾念普動作很快，當天下午就協調好了時間，安排了一個碰頭會。
零售部的吳恩明顯然是有備而來，進了會議室，不等別人說話，先往趙醒那大倒苦水，說自己部門事情多麽繁雜、人員多麽緊張，如何還能再負責個人結售匯方麵的業務？也就隻能給貿易部打打下手、幫幫忙罷了。
末了，還半認真半調侃地威脅道：“要不，我把安嘉叫過來，親自給各位匯報匯報工作？她的事情也是多的不得了，平時都是硬擠出來時間處理點個人結售匯的事，哪能擔得起那麽重的擔子？”
趙醒能坐上副行長的位置，早就練就了一副喜怒不形於色的麵癱臉，心裏雖然最是厭煩這類推諉扯皮的事情，麵上還是依舊和藹可親，轉向曾念普：“曾總怎麽說？”
曾念普也沒有指望過吳恩明願意擔責，不過總不能躺平了讓人打吧，該有的姿態還是要有的：“吳總這麽說，不太對吧？之前的徐行長在的時候，不就拍板了，由你們零售部負責個人結售匯嗎？”
吳恩明生怕趙醒被曾念普說服，忙插話：“話可不能這麽說。之前我多次向行長反映這個事情，從前頭的徐行長到現在的任行長，都默認了我們零售部隻是協助，凡是外匯業務，都是你們貿易部負責。”
撇的可真幹淨！曾念普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華信這幾年的零售業務發展勢頭很是迅猛，吳恩明功不可沒，所以他在行長那裏很是說得上話，有時候就是過分一些，行長也不太計較。個人結售匯的事，就是這麽被他攪成一池渾水的。
趙醒不想聽吳曾兩個人打太極，既然這次檢查是淩榆雁直接負責，便幹脆問她：“檢查的情況淩總最清楚，有什麽要說的嗎？”
“有”，淩榆雁見問，點點頭從手裏的文件夾裏拿出一份文件，直接攤到了眾人麵前。
“這是外匯局去年的發文，表彰幾個在個人外匯業務方麵做得好的銀行，還給了我們華信一個先進個人的榮譽。”說著，吧文件翻到了表彰名單那一頁。
吳恩明從淩榆雁拿出文件開始就覺得有些不妙，一聽說是那篇自己千方百計藏起來的表彰，更加臉色發青，心虛地瞄了趙醒一眼。
趙醒的目光定格在文件上，盯著看了很久，才麵無表情帝抬起頭：“這事去年的事？外匯局給我們這麽一個榮譽，怎麽我竟然不知道？”
曾念普也不知道。他見趙醒看完了，忙把文件拿起來，翻來覆去地察看了兩遍，緊鎖著眉頭說道：“外匯局發這種文件前，都會和我們先溝通，他們隻負責給一個名額，先進個人到底是誰，還是要我們自己報。給外匯局的東西從來都是從我們貿易部出去的，怎麽我也不知道這回事？”
吳恩明早聽出趙醒生氣了，再加上曾念普這番話火上澆油，更加如坐針氈，隻覺得文件上“安嘉”兩個字明晃晃地直刺入眼睛，讓他下意識地想回避。
那還是去年三月份的事。當時總行下的指標高，都快到一季度末了，還有三十幾個億的個人存款沒有完成。吳恩明有點著急，就把主意打到了安嘉頭上。
三十幾個億不是小數目，財大氣粗如安嘉，也忙活了好幾天才湊夠。恰逢吳恩明知道了外匯局要表彰華信的事，為了表示感謝，他幹脆繞過貿易部，通過私人關係把安嘉的名字報了上去。
真說起來，要評先進，整個華信排一千個人也排不到安嘉頭上。個人外匯業務說起來是安嘉負責，其實她幹過什麽？還不是都丟給貿易部的人做。吳恩明知道這事要是經過貿易部，肯定會被打回來，人家又沒有承安嘉的情，犯不著哄著她，所以從始至終都捂的嚴嚴實實的。
隻是這事都過去一年半了，怎麽又被淩榆雁翻出來了？
淩榆雁像是看出來吳恩明的疑問，坦然道：“因為外管檢查需要，我去檔案室翻材料，無意中看到了這篇。”
事實當然沒有這麽簡單。自從淩榆雁偶然聽檢查人員說起表彰的事，就起了疑心。她知道這種正式表彰一定是有文件的，花了好幾天的時間才在檔案室裏找了出來。
吳恩明心中懊惱。所有監管部門發來的文件，都由檔案室負責接收，事實上，對於這類文件，檔案室不僅要對紙質文件進行存檔，還要製作成電子文檔放到華信的辦公係統裏。當初他費了好大的勁兒，才阻止了檔案室把這個文件放進係統，僅僅隻做了紙質歸檔，沒想到就是這樣，淩榆雁也能翻出來。
可現在不是懊惱的時候，吳恩明定了定神，分辯道：“這事淩總要是不拿出來說，我都忘了。去年確實是有外匯局的人問我來著，別人我又不熟悉，就推薦了我們安嘉。不過這種事都是曾總負責嘛，我也就沒有再留意。誰知道他們光問了我，沒有再問貿易部就發了文呢？”
吳恩明的分辯漏洞百出，可他並不擔心趙醒會因為他在表彰的事上做手腳而責怪他。說實在的，安嘉的那三十幾個億，真的幫了杭州分行好大的忙，多給幾個榮譽也是應該的。況且，行長們在乎的是杭州分行能得到外匯局的一個先進，至於這個先進具體給了哪個員工，不都是分行的人？給誰都一樣。他擔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果然，都不用淩榆雁提醒，曾念普放下文件，拿起了腔調：“我說吳總，個人結售匯這一件事，有了榮譽就是你們的，出來問題就讓我們擔責，道理可不該是這樣的吧？”
吳恩明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清白交加，煞是好看。
一屋子的人都盯著吳恩明看，隻有淩榆雁，不動聲色地瞟了莫子斐一眼。
剛踏進會議室時，莫子斐一直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可等淩榆雁拿出文件，他的神態一下子就變了，說不清楚是意外還是忐忑。
莫子斐真的不知道嗎？淩榆雁有點懷疑。他這個人，工作不怎麽樣，做人也不行，唯有消息靈通這一條，分行裏沒人不服氣。隻要是行裏的事，就沒有他不知道的。更何況這幾年來，對接外匯局的人一直都是他，有什麽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到了嘉獎這麽大的事了，竟然不知道？
可惜莫子斐一直低著頭，誰也看不清他的臉色，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淩榆雁也不糾結，知道不知道，又能怎麽樣呢？現在看來，雖然當時吳恩明搶走了一個嘉獎名額，對於貿易部來說，卻是吃虧是福了。
那邊吳恩明也不好受，他雖然不太講理，臉總是還要的，又當又立的事還真幹不出來。半晌，隻得咬牙道：“我們零售部人手雖然不足，可既然領了榮譽，再大的擔子也得替曾總擔下來。”
到底還是給自己留下了條退路，點明了是替曾念普背鍋。
曾念普雖然聽著吳恩明的話不對，可今天能有這樣的結果已經很滿意了，再者他也從來都不是強硬的人，便故意忽略了最後幾個字：“吳總既然這樣說，回頭我就讓人和你交接一下。後頭的事，還要勞動吳總和外匯局多溝通了。”
頂頭上司都沒計較，淩、莫、齊三個副總當然也不會多事。趙醒見問題解決了，也不想過多糾纏，便點頭道：“那就按吳總說的辦吧。”說完，第一個走出了會議室。
接下來，吳恩明看也不看貿易部幾個人，緊跟著走了。
曾念普隻當沒看見吳恩明的臭臉，轉而高興地對淩榆雁道：“還是淩總有辦法，這麽一來，他們不接也得接。”
莫子斐見外人都走了，終於抬起頭，此時聽見曾念普的話，陰陽怪氣道：“淩總既然有這麽個殺手鐧，事先也不和我們通通氣，讓曾總在行長麵前費了那麽多口舌。”
淩榆雁不想搭理他的挑撥離間，懶懶道：“以吳總的個性，隻要讓他知道點什麽，隻怕就不是今天的結果了。”
齊歐也在一旁幫腔：“淩總說的是，還是謹慎些好。”
淩榆雁不免有些詫異。齊歐平日絕不是熱心的人，今天怎麽一直幫著自己說話？詫異歸詫異，可有人幫忙，心裏畢竟還是有些感動。
曾念普剛甩出去一個大包袱，心情正好，雖聽到幾個人鬥嘴，也不計較：“淩總也是為了我們嘛。好了，都回去吧，淩總還要安排人交接檢查的事呢。”邊說邊起身往門口走。淩榆雁和齊歐緊跟著他出了會議室，故而誰都沒看見莫子斐陰沉的臉。
霍朗一整天都心神不寧的。早上他看見幾個管理層聚在會議室裏半天不出來，就知道八成是外匯檢查要出結果了。好容易等到淩榆雁回來，霍朗跟著進了辦公室想問問情況，卻被趕了出來，然後又見幾個人去了樓下。
霍朗擔心淩榆雁吃虧，既然沒有其他事，索性一直守在辦公室門口等著她。
淩榆雁回來後，先去了曾念普辦公室溝通後續移交事宜，故而耽擱了一會兒。等回到自己辦公室，就看見霍朗在門口踱來踱去的，見了她，先是揚起笑臉幾步跨了過來，看見她手裏抱了幾份文件，忙接過來，又略有些遲疑，小心翼翼地問道：“淩總，檢查的事，怎們說？”
淩榆雁看霍朗先是歡快地跑過來，又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自己，無端地想起來小區院子裏等著她投喂的小狗狗，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就這麽一直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