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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小人得誌

九點半,霍朗晃晃悠悠地跨進了貿易金融部的區域。

幾天前,他第一次來杭州,昨天,第一次到杭州分行報到。當時總行人力部讓他在北京和杭州之間選一個,他想都沒想就選了離家遠的杭州,還讓人力部的人小小驚訝了一下。想起入職之後他和家裏人說起簽了華信,家人那驚訝的神情,霍朗忍不住心中湧起報複性的快感。他就是要選擇這樣的工作,誰能攔得住?

因為在杭州人生地不熟,霍朗自覺提前來了幾天,張羅著租房子。雖然華信給實習生準備的有宿舍,可霍朗不想和不熟悉的人合住,隻能另找住處。

忙了幾天,到了報道的日子,霍朗自認不算沒見過世麵,可是進了杭州分行的大樓,還是被裏頭的陣勢驚了一下。

他是總行派下來的實習生沒錯,可也用不著這麽熱情吧?杭州分行的副行長、人力資源部的負責人來個好幾個,圍著他們幾個實習生,開了半天的會!

霍朗覺得有些一言難盡。華信不是外資銀行嗎,怎麽負責人打起官腔來套路連著套路,幾個小時不帶重樣?他們不累,可霍朗陪了半日的笑臉,臉都笑麻了!不過他從研一開始就在外頭實習,還真不算職場新鮮人,該懂的不該懂的都知道一些,也能按捺著性子,看起來無比認真地開完了這個實習生座談會。

有了這一出,霍朗心中對杭州分行的印象不免打了折扣。所以當他們到人力部辦理入職手續時,別的實習生都在興奮地討論要去哪個部門,隻有他,無所謂地從別人挑剩下的裏頭隨手指了一個,就這麽挑到了貿易金融部。

好在隻用在杭州呆一年,一年後,他就要回到上海的總行,想到這裏,霍朗也就釋然了一些。不過既然是實習生,也還沒有具體的工作,今天上班,他索性慢騰騰地在外頭吃了個早飯才來,當然也錯過了人力部領著實習生們到各個部門報道的時間。

人力部的大姐倒是挺熱情的,見霍朗遲到,非但沒說什麽,還要單獨領著他再報道一次。隻是霍朗生怕這麽大張旗鼓地過去,再被一群人拉著開會,忙婉拒了大姐的好意,自己慢悠悠晃**過去。

九點半,正是剛上班最忙碌的時候。辦公區域裏的電話聲此起彼伏,幾部電梯卻都停著。人力部和貿易部中間隔了四層樓,霍朗自然選擇坐電梯。

沒想到電梯升了一層後,竟然又進來一個女生。她看見九樓已經被按了,略有些奇怪地看了眼霍朗。

霍朗見她也是去九樓,猜測十有八九就是貿易部的,往後總要相處幾個月,忙揚起笑臉主動打招呼:“你好。”

女生略微頷首,卻沒出聲。

這個女生,五官明朗大氣,沒有化濃妝,卻更加凸顯了本身的好底子。身材更是高挑,有著南方女孩少見的身高。霍朗目測,大概有一米七左右,還不算高跟鞋的高度。

身上是一件溫柔的奶油杏色西裝,腰間係了一條同色同材質的腰帶,更加顯得腰細腿長。下身是同色的西裝褲,九分的長度恰好露出纖細的腳踝。

隻是衣服雖然溫柔,臉上的神色卻是冷冰冰的,再加上周身若有若無的騰騰殺氣,回應也很是冷淡,霍朗便閉了嘴,兩人沉默地到了九樓。

電梯門一打開,霍朗就看見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女孩匆匆跑了過來,一見那女生,驚喜喊道:“淩總,您回來啦。曾總召集所有的副總開會呢,就隻有您沒有到了。”

淩總?霍朗小小驚訝了一下。這個女生和他昨天見到的、給他們開會的管理層完全不同,還真看不出是個部門負責人。

淩榆雁聞言,並沒有著急,隻是點點頭,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那個紮馬尾的女孩完成任務,不那麽緊張了,眼睛轉了轉,這才發現了霍朗:“咦,你是哪個部門的?來找誰?”

對方圓圓的臉笑得很是喜慶,霍朗也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我叫霍朗,是今年總行派到杭州分行的實習生。”

會議室裏熱熱鬧鬧的,淩榆雁離得老遠,就聽見莫子斐高聲大氣地說著笑著,似乎在講他陪客戶打球的什麽趣事。

莫子斐愛打網球,去年打球時認識了一個什麽外貿公司的老板,就順勢拉到華信來開了個戶,做了幾筆單證業務。就這麽個小公司,常在華信做的也不過是幾筆幾十萬美元的小業務,莫子斐卻像撿到了寶一樣,時不時總要提上幾句。

淩榆雁走到門前,深吸了一口氣。雖然她知道莫子斐背後陷害,可權衡利弊,現在除了把這口氣咽下去,也沒有別的辦法。要出氣,也隻能等以後再找機會。於是敲了敲門,聽見屋裏的說笑聲戛然而止,她這才推門進去,朝屋裏的幾個人點點頭,坐到了常坐的位置上。

貿易金融部的管理層一共四個人,總經理曾念普,副總經理除了淩榆雁和莫子斐,還有一個齊歐。

曾念普是主要負責人,可是離退休已經沒有幾年了,論資排輩當上了部門總經理。曾經的鬥誌早就消磨地差不多了,萬事隻要和和氣氣的就行。反正手下幾個人幹活都算賣力,每年的考評結果都不錯。

齊歐是個海歸,也不知是不是在國外呆久了,行事都帶著點西方的派頭,平時並不愛和旁人過多地交流。不過懂幾門外語,且業務能力強,在行裏也是掛得上號的人,主要負責清算、單證這類純業務性工作。

淩榆雁負責融資、匯率交易類業務,是貿易金融部考核的重點,是最出成績也最容易出事的部分。

莫子斐負責合規、風控,事情多且瑣碎,既消耗精力,做的工作輕易也不會讓行長看在眼裏,故而他對這個分工一直不太滿意。

淩榆雁進了會議室,裏頭的氣氛就迅速冷了下來,不過她毫不在意,隻靜靜地等著曾念普說話。

曾念普見人齊了,咳了一聲,邊思索著邊緩慢開口:“嗯,是這樣的,今天請大家一起開個會,是想商量一件事。”曾念普無比熱愛民主決議,萬事不肯獨自做決定,總要管理層聚在一起“商量商量”。淩榆雁十分痛恨這種無意義的會,覺得太過浪費時間,經常以見客戶為借口躲開。不過今天的事和她相關,卻是躲不掉的。

齊歐無可無不可,莫子斐則是一貫笑得滑膩:“曾總真是客氣,什麽事您拿主意就是了,不用和我們商量。”

曾念普平日倒是挺喜歡莫子斐的恭維,可今天的事著實棘手,萬一處理不好,在行長甚至總行那邊都要落下不是。他雖然快要退休了,不想著什麽榮譽,可也不想再擔上什麽責任。於是勉強笑道:“是咱們部門的大事,當然要商量。”

說著,轉向淩榆雁,語氣又委婉又真誠:“淩總啊,你前一陣子著實辛苦,現在項目算是塵埃落定了,你也正好能喘口氣兒,歇一歇了。”

一圈人裏隻有齊歐不明所以。他雖然不太講究人情世故,可這點潛台詞還是聽得懂的,哪有讓立了大功的人歇歇的道理?故而有些驚異地看看曾念普,又看看淩榆雁。

淩榆雁在趙醒那兒已經知道了前因後果,明白這是分行要給總行一個交代。她在趙醒那都沒有叫冤,回到部門當然也不會分辯什麽,回答的幹脆利落:“好,今天我就交接。”

曾念普沒有想到淩榆雁這麽好說話,滿腔的腹稿被堵在嘴邊,噎的不知道要說什麽。

倒是莫子斐,佯裝驚詫:“這是怎麽回事?淩總要休假嗎?”隻是沒想到事情這麽順利,太過歡喜,滿心的笑意忍也忍不住,這驚詫裏就帶了幾分浮誇,顯得格外虛偽。

淩榆雁看也不看他,隻對著曾念普說話:“剛好手頭的幾個項目現在都挽了個結,交接起來也簡單。隻是底下參與海鋼項目的幾個客戶經理,我允諾了他們要向行裏爭取獎勵,還沒有兌現。”淩榆雁不希望下屬因為她受牽連,該得的也得不到。

話一出口,莫子斐就忍不住了:“那些人總行不是已經獎勵過了嗎?又是發文件表彰,又是獎勵費用的,還要爭取什麽?”

這下連曾念普都覺得有些過分,強忍著白他一眼的衝動,溫言道:“你放心,我知道下麵的人辛苦了。總行獎勵是總行的事,這個項目給咱們分行帶來那麽多收益,分行當然也要獎!這事我來爭取,等會兒就給財務部和人力部打電話。”

淩榆雁點點頭,便不再說什麽。

沒人出聲,會議室裏氣氛凝滯了些。曾念普又清清嗓子,覺得還是應該把話說清楚:“淩總啊,這個事呢,是因為總行......”

話沒說完就被淩榆雁打斷了:“我知道,趙行長早上找我了。”

原來趙醒已經談過話了。曾念普鬆了口氣,有行長做工作,這事就好辦了。他原本以為行長不願得罪人,把責任都扔給他了呢。

心下一鬆,臉上也帶了絲笑容,沒有方才那麽小心翼翼:“既然淩總已經清楚,那就好了。你也知道,這事上到行長下到我,其實都是不願意的。”剛說完,才發現又說錯了話。他不願意調整分工,豈不是又得罪了莫子斐?得罪莫子斐倒也沒什麽,隻是他後頭那位大神......

心下懊惱,忙不動聲色地瞟了一眼,見莫子斐似乎沒有在意,才接著說:“昨天行長找我說了這件事,行長也是再三斟酌,才定下了這個方案。淩總和莫總暫時先交換一下分管工作,交接嘛,也不著急,都是一個部門內部的事,慢慢著做就是了。淩總自從進了咱們貿易部,一直從事的都是融資工作,趁著這個機會,正好也接觸接觸其他業務,可以發展的更全麵些嘛。”

淩榆雁不置可否,莫子斐卻仿佛剛明白發生了什麽,忙擺手拒絕:“淩總和我交換工作?那怎麽行!我都好幾年沒有碰過業務了,怎麽做的來?出了岔子,我自己丟臉倒沒什麽,可別耽誤了全行的大事。”

做戲就要做全套,曾念普這種在職場已經混成精的人,當然知道如何配合:“莫總這話就不對了。淩總來咱們貿易部之前,你不是也管過一陣子融資嗎?不是管的挺好?不要妄自菲薄嘛。再說莫總打著球都能撿回來客戶,怎麽會做不來?”

這當然是睜眼說瞎話。要是莫子斐當時管的好,還能讓淩榆雁這麽個剛提拔的副總分管這麽重要的部分?不過在座誰也沒有表示異議,看穿不說穿,職場第一定律。

再推辭下去,莫子斐也怕煮熟的鴨子飛了,於是半推半就,就這麽接了下來。隻是見淩榆雁從頭到尾麵無表情,這勝利也變得無滋無味起來,心中不免有些不甘。於是想了想,臉上又浮起滑膩的笑容:“淩總,你那交接雖然簡單,我這卻有件大事要交代給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