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你時最憂傷

第十章 你願意叫毛線嗎

一、

高興離開我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都不敢與狗接觸。

我不是害怕觸景傷情,而是怕自己在強烈的忌妒之中扭曲了心靈。

每每與那些搖頭擺尾興高采烈的汪星人擦肩而過,我總是一遍又一遍地想,憑什麽,憑什麽它們可以健康地成長,而我的高興,卻永遠留在了年幼的時光裏,再沒有長大的機會。

每一個深夜,我獨自蜷曲在**流淚,哭累了,便做許多關於它的夢:有時我終於克隆出了一個它,有時有神秘莫測的老人指點我如何替它還魂,有時我在最後關頭將它救活,更多的時候,它仿佛從未離開過。

失去了高興的我,也失去了走出家門的勇氣。我總是日複一日地躲在埋葬它的花園旁,放兩塊它最愛的小餅幹,希望有自己的陪伴,另一個世界的它不會孤單。

我知道,我們是兩顆害怕孤單的靈魂。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朋友的電話:“小影,幫我個忙好不好,我把歪歪送給你,我實在沒有時間和精力照顧它了。”

我的第一反應自然是退縮。

高興的離開,讓我再也沒有勇氣承擔一條生命。

然而朋友依舊認定我是照顧歪歪的最佳人選。當她帶著歪歪風塵仆仆地出現在我的麵前,當歪歪無比熱情地撲到我的懷中,當視線接觸到它那雙和高興無比相似的眼睛時,我終於投降,無奈地摸了摸它的頭。

朋友當天便乘火車離開了。那天晚上,我牽著歪歪緩緩地往家走,路燈將我們的身影拉長,我盯著那影子看了好一會兒,最後我不得不承認,有一個生命陪伴,遠遠好過形單影隻。

歪歪的到來,讓我的生活重新忙碌起來。

不同於高興,它是一條精力充沛的成年牧羊犬,愛撒嬌也愛黏人。或許是先前的主人太忽視,而我又太緊張它,我們幾乎沒有經曆什麽磨合期,便親密起來。

我工作的時候,它就趴在我腳邊。我休息的時候,它就湊過來撒嬌,纏著我陪它玩耍。我給它準備的狗窩完全沒用上,因為它一來就找好了自己睡覺的地方——我的床邊。聽著它均勻的呼吸,我反而睡得格外安穩。

它無時無刻都跟在我身旁,小爪子踩在地麵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如同最歡快的舞曲。

我喜歡它,又害怕自己太喜歡它。

歪歪有著健康的作息時間,連帶著,作為熬夜星人的我,也不得不跟著它正常起來。

我當然不情願,可它獨特的叫人起床的方式實在讓人扛不住啊!

第一天,它隻是有所保留地用長嘴拱了拱我的手。

第二天,那張大長嘴就對著我的臉來了,你敢不敢先去刷個牙?

第三天,這貨幹脆跳上我的床,直接掀被子……

沒人同情我的遭遇,某次睡眼蒙矓地在大街上碰見匆匆上班的同學,他還專門停下腳步,幸災樂禍道:“哈哈,崔影,你要是早點養這麽條狗,高中就不會在遲到大王的寶座上待三年啦!”

我一臉怨恨地看著他,扯了扯身旁的歪歪:“歪歪,上,去跟哥哥親熱親熱。”

歪歪的身影和口水同時在空中劃了兩道優美的弧線,某人落荒而逃,邊跑邊叫:“崔影,你夠壞的。別碰我,別碰我,啊,口水啊……”

我哈哈大笑,頗有點“人仗狗勢”的感覺。

二、

傍晚,我會帶著歪歪去河邊的公園玩。它去草坪上撒歡,我坐在一旁吹風。我看著夕陽下它奔跑的身影,飛舞的長毛,有時會想,如果高興能長大,它會長成什麽樣子?

第一次遇上小熊,就是在傍晚的公園。

歪歪興高采烈地在草坪上跟小狗玩耍,時不時去樹下噓噓一下劃個地盤,然後仰著頭得意地衝我搖尾巴。它正興奮著呢,忽然聽見一聲吼叫,一道矯健的金色身影從旁邊奔來,直接將歪歪壓在了爪下。我跟歪歪同時一驚,歪歪慘叫一聲後開始怒吼著回擊,我尖叫了一聲飛快地朝它們跑去,邊跑邊喊:“不準打,不準打,歪歪,快跑!”

歪歪哪裏還聽得到我的話,兩隻大狗打得難分難舍。小一號的歪歪明顯處於下風,我一著急,衝過去就要將那大狗扯開。一個人影突然橫衝過來,張開雙手將我截住。

我就這樣直直地撞入一個結實的胸膛,陌生的氣息撲麵而來,鼻梁和對方的胸口相撞。他悶哼一聲,我鼻子一酸,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啊的一聲向後仰去。

他飛快地拉住我的手,夕陽下,我看到了一張年輕的麵容。

他皺了皺眉頭:“公狗打架,你湊什麽熱鬧,沒事,小熊打架不下死口。”

“呸!”我扯回自己的手,另一隻手捂住鼻梁,尖叫道,“把你的狗拉走!”

他無奈地閃身,而他的身後,一隻強壯威武的金毛已經將歪歪壓住,正張大了嘴巴得意揚揚地看著我們,小眼睛一眨一眨的,尾巴如同一道小鞭子,呼呼地搖著。

我屏住呼吸,被撞出來的眼淚忽然掉落。

高興就是一隻小金毛,這分明就是我無數次想象中的、高興長大後的樣子。

“喂,你哭什麽,不就是狗打個架嗎。”旁邊的人頓時慌亂起來,“小熊,過來,給姐姐道歉。”

小熊悻悻地鬆開爪子,走過來趴到我身前,仰頭喘著粗氣,傻傻地看著我。

歪歪夾著尾巴躥到我身後,我蹲下來摟住它的頭仔細檢查。小熊的主人也蹲下一同查看,終於確定,歪歪隻是被口水打濕了毛,沒有被咬傷。

小熊的主人鬆了一口氣:“我就說小熊不會下口咬的,公狗打架很正常的。好了,你可以不哭了吧?”

我臉一熱,用力地擦了擦眼睛,瞪了他一眼:“我沒有哭,我是被撞到鼻子了!”

他不好意思地說:“我這不是怕你受傷嗎,它們毛厚咬一下沒事,人被咬一下可受不了。下次你記住了,狗打架少摻和。”

“下次你記住,管好你的狗。”我不再看他,終於忍不住摸了摸小熊的頭,“下次不準欺負歪歪了,聽到沒?”

它歪著頭,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哼了兩聲在草坪上打了個滾。

太可愛了,不行,我又要忌妒了,快走。

我紅著眼圈,歪歪垂頭喪氣地跟在我身旁,一人一狗頗有些狼狽。

我回頭一看,那人正帶著小熊在草坪上玩飛盤呢。

見我看他們,他笑嘻嘻地衝我揮了揮手。

嬉皮笑臉。

我在心裏翻了個白眼,默默地想,狗是很好的,就是主人太討厭。

三、

那之後,我們總是能在公園遇上。

有時,我坐在路邊,歪歪趴在一旁休息,他帶著小熊跑過,不停地衝我們揮手;

有時,我正在喂歪歪喝水,小熊會突然伸著舌頭湊過來,過了好一會兒,才看見它主人晃晃悠悠地走過來;

有時,我坐在河邊給歪歪梳毛,忽然覺得背後一片濕熱,一轉頭,是大頭小熊流著口水喘著熱氣的大嘴巴;

更多時候,歪歪在這一邊撲小母狗、追小幼犬,他帶著小熊在另一邊玩球接飛盤,我在一邊閃著星星眼偷瞄。

兩隻狗時不時暴風驟雨地打一架,歪歪通常是……完敗。

小熊的主人抱住歪歪嘲笑它:“你這家夥,就知道泡妞,白長了一身肉。”

而我則拉著小熊的爪子小聲勸它:“小熊小熊,你的主人不靠譜,跟姐姐走吧,我把歪歪的玩具分給你玩好不好?”

兩人對看一眼,他咧嘴笑,我轉過頭假裝沒看見。

狗狗們也有戰場,有時為了爭搶異性,有時為了搶占地盤,有時,則純粹是看對方不爽。據我的觀察,兩隻母狗相遇,如果沒有公狗在中間摻和,還是可以融洽相處的。而兩隻公狗相遇,則勢必要廝打一場,分出高下。

毫無疑問,滿身疙瘩肉的運動健將小熊是這個戰場上的王者。而歪歪,作為主人,我認為它就是狗中的段譽,外表優秀的速度型選手。

小熊的主人對它的形容就比較直接:“小白臉一枚,賣萌泡妞在行,遇上打架,就沒有不逃跑的時候。”

“哪有!”我反駁,“歪歪昨天打架就贏了!”

他嗤笑:“我看見了,嗯,是贏了,人家巴掌大的小貴賓被它打得四處亂竄。”

這根本是惡意貶低歪歪!還巴掌大,明明就有……兩個巴掌那麽大。

我自我安慰:“這也是一種進步,至少它敢於麵對挑戰了嘛!”

“嗯,我也是這麽覺得的。”小熊的主人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眼角的笑意卻怎麽也藏不住。

再看歪歪,沒尊嚴啊沒尊嚴,這家夥還伸著舌頭衝人家搖尾巴呢!

“歪歪,走,回家了!”我鬱悶道。

“歪歪,明天見哦。”他口中這樣說,眼睛卻看向我。

我一本正經地劃了劃小熊的鼻子:“明天見,小熊。”

“汪!汪!”歪歪依依不舍地叫了兩聲。

而小熊,則在草坪上滾了一圈,又滾了一圈。

四、

那隻膘肥體壯的羅威納出現在我的視線裏時,我還不知道,它就是傳說中的世界十大猛犬之一。

不過,看到它那凜冽的眼神、黝黑發亮的身軀和修長健壯的四肢,我已經知道,這不是個好惹的主了。

不過某些屬性為二的生物,比如說歪君,仿佛感受不到危機似的,依舊不知死活搖頭擺尾地湊了過去。

果然,下一秒,那隻黑狗收緊四肢,身體微傾,咧開一口鋒利的白牙,狠狠地盯著歪歪,發出陣陣低吼。

我大驚失色地站起來大叫:“歪歪,快跑。”

然而它已經朝歪歪撲了過去,兩隻狗瞬間纏鬥到了一起。

平常小熊和歪歪打架的時候,雖然激烈,但是鮮少真正下口撕咬對方。然而這次,我分明聽到了那隻黑狗牙齒咬空的聲音,我衝過去的時候,歪歪的狗毛已經漫天飛舞了。

羅威納的主人試圖將狗拉回,卻找不到下手點。歪歪也打紅了眼,完全不顧我的呼喚。

我咬了咬牙,正要伸手去救歪歪,突然聽見一聲熟悉的吼叫,金色的狗影從斜後方衝來,縱身一躍,撲到了黑狗身上。

是小熊!

黑狗猝不及防被撲倒,飛快地在地上翻了個身躲過小熊的爪子,兩隻狗同時朝對方撲過去,一時都立了起來,相互撕咬,打得口水橫飛。

被解救的歪歪這次沒有逃跑,在一旁大聲吼叫著助威,時不時還躥過去給對方一下子,很快,小熊就搶占了上風,將黑狗緊緊地按在了爪下。

我飛快地衝過去將歪歪拉回了懷中,看著昂著頭意氣風發的小熊,我以後再也不喊你口水怪了,你哪裏是口水怪,你是熊哥啊!

一聲口哨,小熊放開了敵狗,搖頭擺尾地向自己的主人邀功去了。

我回過頭來,小熊的主人正皺著眉一臉不讚同地看著我:“早跟你說過,狗打架你別摻和,連歪歪那兩下子都沒有,你幹嗎,求受傷?”

我心虛地訕笑道:“一時情急,一時情急。”

他沒好氣地走過來,替歪歪檢查了一番,還好,歪歪的毛厚,被咬得全身掉毛也沒有見血。

“看看人家的毛。”小熊的主人替歪歪捋了一把毛下來,“換成你那小胳膊小腿,掉的就是肉了,傻大膽。”

我被他訓得一點脾氣都沒有,隻不住地點頭:“您說得對,您說得對,我錯了。”

不知道為什麽,雖然他凶巴巴的,但是我心裏沒有一點不舒服,反而隱隱有些開心。

他緊繃的臉終於緩和下來,這時我才發現,我們倆似乎靠得有點近……我怎麽連他的呼吸都聽得到了,不行不行,心跳得好快,啊,不會被他聽見吧!

兩人同時沉默了片刻,我站起來,他低下頭,一邊檢查歪歪的四肢一邊打趣道:“想不到你擅長的是搞偷襲啊。”

他的語調輕鬆,可從上往下看,他的耳朵卻一點一點地紅了起來。小熊趴在一旁,歪著頭好奇地看著他。

我心裏奇怪的感覺頓時被崇拜取代,衝過去一把抱住了小熊:“熊哥威武,以後我就是你的腦殘粉!”

那天晚上,我們第一次一起走出公園,站在公園門口,他摸摸歪歪,我摸摸小熊。

“明天見。”他說。

我看著他,嘴上說的是“明天見”,心裏想的卻是:他的眼睛原來這麽好看啊,亮得像寶石一樣……

他向東走,我向西走。

突然,一道閃電劃破天空,陣陣雷聲轟鳴。

下雨了。

我下意識地回頭,剛好看見他轉過身來。

急促下落的雨點中,我聽見他大聲喊道:“跑啊!”

我笑著朝他揮了揮手,扯了扯歪歪的狗繩:“快跑,歪歪!”

五、

停電!

夏天的正午停電!

夏天的正午人聲鼎沸的酒宴中停電!

我坐在鄰居家小孩的升學宴上,一邊擦汗一邊默默地期盼開席。

快點吃完快點讓我回家吧!這鬼天氣,一連幾天,白天豔陽高照,一到傍晚就電閃雷鳴,歪歪連續幾天沒能出來撒歡,那小眼神都充滿了怨念。

“這兒有人嗎?”

“沒有。”我用手扇扇風,不經意地轉頭,頓時愣住。

濃密的眉毛,明亮的眼睛,雖然沒穿T恤人字拖,但看這熟悉的笑容,分明就是小熊的主人。

在這樣悶熱陌生的場合遇見他,好歹緩解了幾分燥熱。

“好久不見,小熊這幾天都想你了。”

瞎扯,你到哪兒知道小熊的心思去?好吧,我笑了一下:“我也挺想小熊的,好巧啊,在這兒碰上。”

“不巧。”他突然衝我眨了眨眼睛,湊過來,“我在隔壁廳參加婚禮,出來透氣,看見你,就坐過來了。”

我睜大眼睛看著他,這也可以?

他笑容加深:“反正在哪兒吃都一樣,兩人一起也好說說話,要不,你跟我坐過去?”

我連忙搖頭,您老人家好意思,我可不好意思。

他點點頭,心安理得:“那就隻好我坐這邊了。”

我紅著臉,仿佛蹭吃的是自己一樣。我下定決心,他要是被發現,我一定裝作不認識他。

小熊啊小熊,有這種主人,我能理解你平時的暴躁了。

這頓飯,他吃得泰然自若,我吃得心虛不已。他還不時給我夾菜,跟其他人談笑風生,果然,主人家來敬酒的時候都沒發現這是個混吃的家夥。

他舉起酒杯,另一隻手微微撞了撞我,我直接踩了他一腳。

得意什麽啊!

吃完飯,他跟著我走出了酒店,我打著傘自顧自地往前走,他突然喊道:“歪歪。”

我頓了一下,嗯,不是喊我,繼續往前走。

“歪歪,歪歪的主人。”

好吧,我歎了口氣,回過頭:“幹嗎?”

“咱們帶小熊和歪歪去遊泳吧?”

我看了看太陽,養白千日,曬黑一刻:“不去。”

“今天晚上還會下雨,再不出去玩會兒,它們要憋壞了。”

我搖搖頭:“歪歪不會遊泳。”

“哪有狗不會遊泳的,讓它跟小熊去學。”他微微一笑,“免費教學,包教包會。”

“小熊是遊泳健將哦!”

“它會在水裏打滾哦!”

“它遊泳的姿勢很性感哦……”

“……”

六、

一個小時後,我跟歪歪站在水庫下遊的岸邊,欣賞傳說中小熊的性感泳姿。

它邊遊邊回頭朝我們看,一副非常享受的樣子。

“怎麽樣?”小熊的主人問。

我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兩人同時看向歪歪。

無論如何都不敢下水的歪歪突然感覺到了這詭異的氣氛,脖子緩緩地向後縮去。

“動手!”他大喊一聲,我們同時伸手,將歪歪推了下去。

撲通一聲,歪歪掙紮著在水中拍起了巨大的水花,隨即緩緩地移動起來。

“好久沒有看到這麽正宗的狗刨式了。”小熊的主人抹了抹臉上的水,感歎道。

我看看水裏興高采烈拍水的歪歪,再看看一旁滿臉嫌棄的小熊,笑得肚子都疼起來。

他帶著兩條狗在水中遊**,我坐在樹蔭下,頭頂的樹影在水中晃**。

陽光下,小熊閃閃發亮的金色睫毛,讓我不由自主地想到高興。

我總是在許多個刹那間想起我們曾經相處的點滴、它調皮的模樣,卻又刻意地回避不敢細想。

它也有一副美麗的金色睫毛,熟睡的時候,那睫毛總是微微顫抖,如同金色的蝶翼。

如果它能長大,它也可以在這裏自由地玩耍。

如果它能長大,我會給它最多的愛,最好的生活,帶它去看最美的風景。

如果,它能長大,如果,它不曾離去。

“想什麽呢?”小熊的主人走過來。

我猶豫了一下,終於開口道:“我以前也有一隻小金毛,後來它生病不在了。”

他收斂了笑容,坐到我身旁。

思念一旦有人聆聽,傾訴的欲念便無法克製。

我想,擁有小熊的他,更能理解我的悲傷與思念。

從什麽時候開始,我不再徘徊在午夜的夢中尋找它的身影呢?

它會不會以為,是我將它遺棄?

那麽膽小怕黑的它,在另一個世界會有多麽孤單無助?

有時我寧願它隻是走失,總好過,隔著一個世界思念它。

我想快樂一點,我想將思念埋藏在心底,可這樣,是不是對它的背叛?

歪歪和小熊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爬了上來,氣喘籲籲地靠在一起。

一直安靜傾聽的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不能敷衍你,說時間一長就沒事了。時間有時會衝淡一些感情,有時卻會讓感情更加濃烈。如果忘不了,就不必勉強自己遺忘,思念它,與快樂地生活,其實並不衝突。”

“狗是最單純、最全心全意的動物,無數次的傷害、遺忘、忽視都不曾割斷它們對人類的愛,死亡也不會。”

“我相信,逝去的,會以另外一種方式歸來,歪歪的到來,不就是替它繼續守護你嗎?”

聽到有人提起自己的名字,歪歪突然豎起了耳朵,起身緩緩地向我走來。

陽光下,它的步伐是那樣優雅美麗,它清澈的雙眼凝視著我,仿佛就是曾經無數次,高興凝視我的那雙眼。

我伸開手將它擁入懷中,歎了一口氣,振作精神,笑著看向身旁的人:“大熊啊,換個話題吧,別光是我講啊。”

“大熊?”

“小熊的主人,不就是大熊嗎?”

“好吧。”他向後一仰,頭枕在尾隨而來的小熊身上,“講什麽?”

“你有時候不帶小熊過來,是不是約會去了?”

“約個毛線,加班啊。”

我自動忽略加班,驚喜道:“原來你女朋友叫毛線,好特別的名字。”

“……”

七、

持續的雷雨天過去,傍晚的散步活動終於可以重新開始。

當我迫不及待地將歪歪扯到公園時,卻發現平時人來人往的公園隻有零星的幾個人在散步。

狗狗們固定玩耍的草坪上,小熊沒來,其他的狗也不見了蹤影。

還好,我帶歪歪在公園繞了好幾圈,終於看見歪歪最喜歡的阿拉斯加犬美美正在那兒東聞聞西嗅嗅,歪歪歡天喜地地衝了過去。

美美的主人是個即將上小學六年級的小男孩,他坐在一旁吃棒棒糖,我走到他身邊坐下,問:“怎麽今天公園的狗這麽少,你看見別的狗了嗎?”

他看了我一眼,那小眼神分明就是在鄙視我孤陋寡聞:“因為今天是七夕啊。”

晴天霹靂!

七夕!

我竟然把這個一年一度的單身公憤日給忘了,這種時候,就算是沒男朋友,也應該躲在家裏不出門啊,我說大街上怎麽那麽多抱鮮花、抱娃娃的,我的智商被歪歪傳染了嗎?竟然以為那是超市做活動送的……

大概是我臉上的表情太淒慘,美美的主人憐憫地從口袋裏掏出一根棒棒糖:“送給你吧,情人節禮物。”

我糾結地接過棒棒糖,好吧,好歹算個善意的安慰:“謝謝,走,姐姐請你吃冰激淩去吧。”

他果斷搖頭:“我隻是帶美美來跟歪歪約會的,我女朋友一會兒來找我。”

被小朋友拒絕的我轉過頭去迎風流淚,約會,連歪歪都有約會對象,連小學生都有約會對象……

果然,不一會兒,就看見一個紮著馬尾、穿著背帶裙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過來了,兩個小朋友牽著美美高高興興地走了,留下依依不舍的歪歪和被劈焦了的我。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我終於歎了口氣,看了一眼我的難兄難弟:“歪啊,咱回家吧。”

我剛走了兩步,歪歪仿佛感應到什麽,突然興奮地向後衝去。

我跟著回頭,本能地用手接住了飛撲過來的兩隻肉乎乎的大爪子:“小熊,你又來,好重啊……”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已經被它口中叼著的玫瑰花和胸前掛著的紙板驚呆了。

紙板上麵寫著:

親愛的,你願意叫毛線嗎?

——大熊

PS:小胖子總算走了。

我抬起頭,遠處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我紅著臉抽出小熊口中口水淋漓的玫瑰花,摸了摸它的頭,取下紙板,用上麵係著的記號筆在反麵寫了一行字,掛到歪歪的脖子上,指了指遠處:“歪歪,去找哥哥。”

別扭的歪歪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

我願意?不不不,我怎麽會寫這個,哪能這麽便宜他。

我幫歪歪寫的是:

汪汪,我叫毛線,有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