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的女屍(8)
“袁校長,我相信你。”楊建剛點點頭,頓了一頓又問,“蔣老師失戀後,情緒方麵有什麽波動?”
袁校長說:“這我倒不大清楚,因為這段時間我比較忙,沒怎麽關心小蔣這事。不過,以小蔣的性格,應該能撐得住的。”
楊建剛問:“袁校長,你有沒有聽到學生和家長反應蔣老師?”
袁校長擺擺手:“沒有,蔣老師向平常一樣,沒任何變化。”
舒暢難以置信地說:“失戀了,怎麽會沒有一點影響呢?”
袁校長看向舒暢:“舒警官,你會提出這個問題,是因為你不了解小蔣。跟你說吧,小蔣是個性格剛毅之人,同時在教學方麵極其認真負責,兢兢業業,即便受到再大的打擊,也不會影響正常上課。”
舒暢信以為真,感歎句:“看來蔣老師與眾不同啊。”
顧曉桐插嘴:“袁校長,蔣老師知道唐琳出事了嗎?”
袁校長搖搖頭:“這我不清楚。”
顧曉桐問:“袁校長,蔣老師的人品怎麽樣?”
袁校長斬釘截鐵地答道:“沒問題,我可以向你們打包票。”
“袁校長,打擾你這麽久了,再次感謝你的配合。”楊建剛客氣了句,接著起身說,“現在我們去找蔣老師談談。”
袁校長說:“好,楊隊,你們去吧,這會兒小蔣沒有課,應該在辦公室裏。要是小蔣有什麽情況,麻煩你通知我一下。”
楊建剛鄭重地應了聲,接著就與袁校長告別,朝門口走過去。
不一會兒,楊建剛他們就來到了二樓的辦公室。
這時,辦公室裏隻有一位年輕老師,他正伏在桌上認真批改作業。
楊建剛走上前,麵帶微笑地問:“請問你是蔣文濤老師嗎?”
年輕老師抬起頭,神情悲傷,看著警察,平靜地問道:“你們是為唐琳的事來的吧?”
楊建剛注視著蔣文濤說:“看來你已經知道了。”
蔣文濤聲音有點沙啞地說:“知道了。”
楊建剛問:“誰告訴你的?”
蔣文濤答道:“我的一個學生告訴我的,他跟唐琳同一個村。”
楊建剛說:“那你這位學生上課遲到了,對吧?”
“對。”蔣文濤說,“由於他母親身體不舒暢,起床晚了,耽擱了做飯,所以他比平時晚了半個小時,也就是八點半才到學校。”
楊建剛說:“民警發現唐琳被害在八點鍾左右,你這位學生應該聽說了,所以能夠把這個不幸的消失告訴你。”
蔣文濤問:“是誰發現唐琳被害的?”
楊建剛答道:“據鎮派出所民警說,是一位進樹林拾柴的中年婦女發現唐琳的屍體,然後騎電動車去派出所報警。”
蔣文濤突然不說話,撇過臉去往窗外看。
顧曉桐一直在觀察蔣文濤,見他不說話便說:“蔣老師,你看上去哭過,一定很傷心吧?”
蔣文濤眺望著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峰,幽幽地說:“盡管我跟她分手了,但畢竟之前有過一段感情,現在她被害了,我怎能不傷心?”
顧曉桐問:“分手之後,你還愛她嗎?”
蔣文濤脫口而出:“當然,我一直都很愛她,希望能夠與她共度此生,誰知她突然變了心,毅然決然與我分手。”
舒暢插嘴問道:“你這麽愛她,她卻主動跟你分手,你不恨他嗎?”
蔣文濤照實說:“要說一點都不恨,那是自欺欺人。”
舒暢強調道:“這麽說,你是恨唐琳的。”
蔣文濤說:“相對愛來說,這點恨根本就算不了什麽,完全可以忽略不計。現在她走了,我一點恨也沒有,心裏隻有對她的愛和思念。”
舒暢問:“蔣老師,說的是真的嗎?”
蔣文濤掉過頭,盯著舒暢說:“告訴你,我從來都不說假話,何況現在麵對的是警察,是要負法律責任的。當然,信不信由你。”
楊建剛用琢磨的眼光看著蔣文濤,鄭重地說:“我想,你應該沒有說謊,所以我們相信你。”
“謝謝。”蔣文濤看著楊建剛說,“你們想問什麽就問吧,隻要知道的,一定會如實告訴你們,絕對不會說半句假話,我向你們保證。”
“很好。”楊建剛頓了頓問:“分手後,你跟唐琳還有聯係嗎?”
蔣文濤搖搖頭:“沒有。我打過幾次電話,她沒接。我知道她不想再跟我有任何瓜葛,從此就不再給她打電話了。”
楊建剛問:“你知道唐琳有新男友嗎?”
蔣文濤答道:“知道。”
楊建剛問:“你認不認識他?”
蔣文濤答道:“認識。這家夥就在鎮稅務分局,叫劉鴻鳴。”
舒暢看著蔣文濤插嘴道:“看得出你挺討厭劉鴻鳴的。”
蔣文濤有些氣惱地反問道:“如果你的女朋友被人搶走了,你不會討厭他嗎?”
舒暢說:“當然會。不過也不能光討厭對方,還得從自身找問題。”
蔣文濤沒好氣地說:“不用你教導,我是老師。”
舒暢問:“蔣老師,那你的問題出在哪兒?”
蔣文濤沉著臉說:“我什麽問題都沒有,因為我是真心愛唐琳的。假如一定要說有問題,那也是來自愛情之外,就是家庭條件不好。”
舒暢問:“倘若真是這樣的話,那就說明唐琳不是真心愛你。”
蔣文濤沉默了好半天才說:“也許是吧。不過,要不是劉鴻鳴橫插一腿,現在我跟唐琳已經結婚了,她也就不會被人害了。”
楊建剛轉眼看向蔣文濤:“蔣老師,不能說你說的沒道理。不過,如果有人早就盯上了唐琳,就算你們結婚了,也未必能幸免遇難。”
蔣文濤很肯定地說:“一定可能避免這種不幸發生。”
楊建剛問:“為什麽?”
蔣文濤答道:“自從我跟唐琳確定戀愛關係後,每次她加夜班,我都會接她回家。還有就是,結婚後她應該在我家住,而我家就住在鎮上,離鎮衛生院不到五百米,而且在街道旁邊,誰想害她也害不到。”
楊建剛恍然道:“哦,原來是這樣。如果唐琳沒跟你分手,還真不會遭遇這種不幸呢。蔣老師,你真的晚上會送唐琳,從未缺席過?”
蔣文濤答道:“是。如果你們不相信,可以去問唐琳的父母。”
楊建剛問:“分手之後,唐琳晚上加班,你就不再送她回家對吧?”
蔣文濤答道:“不是我不願意送她,而是她不肯給我機會。”
楊建剛說:“說的也是,都分手了,她怎麽好意思再讓你送?”
舒暢說:“就算唐琳移情別戀了,你也可以爭取呀,畢竟她還沒有跟劉鴻鳴結婚嘛。蔣老師,你為什麽不繼續追唐琳呢?”
蔣文濤麵有愧色地說:“舒警官,你說的也對。其實,我也明白自己應該這麽做,自己應該死纏著唐琳不放,可我的自尊心不讓我這麽做。跟你說吧,我這人自尊心特別強,事也就壞在這兒。”
舒暢直言不諱地說:“我看不是自尊心的問題,而是你對唐琳的愛還不夠深,還沒深到那種非她不娶、沒她就活不下去的地步。”
蔣文濤矢口否認:“不是這樣的,我是真心愛唐琳的。我不喜歡求人,也不喜歡纏著女孩子不放,何況唐琳一向特別討厭別人糾纏她,如果我這樣做,隻會適得其反,於事無補。所以說,我沒有繼續糾纏唐琳,不是因為我愛她不夠深,而是出於以上兩方麵的原因。”
顧曉桐插嘴道:“我相信蔣老師說的是心裏話,因為每個人的性格不同,追求愛情的方式也不同。遇到分手這種情況,有的人會死纏不會,甚至采取極端方式,可也有人會放手,給對方更大的自由空間。”
舒暢像被什麽點醒了似的,轉眼看向顧曉桐:“你說的極端方式是什麽?”
顧曉桐答道:“極端方式嘛,這有很多種,比如死纏不放,比如報複。有的可以挽回即將失去的愛情,有的可能會走上犯罪的深淵。”
舒暢腦子裏突然閃出個念頭,扭頭看向蔣文濤問:“唐琳主動向你提出分手,你會不會恨她,會不會對她采取極端方式?”
蔣文濤平靜地說:“我連纏都不想去纏她,又怎麽會采取極端方式呢?至於恨與不恨,剛才我已經解釋過了,沒必要再重複。”
舒暢琢磨著說:“這也不一定。一個失戀後的男生,他會因自尊心而不再死纏對方,但並不能完全排除就不會用極端方式報複她。”
蔣文濤看了舒暢一眼,口氣淡淡地問:“舒警官,你是不是懷疑我殺害了唐琳?”
舒暢直截了當地答道:“我認為你有嫌疑。”
蔣文濤泰然自若地說:“作為辦案警察,你有權懷疑任何人,至於我,你更應該懷疑,因為我跟唐琳關係密切,存在這種可能性。”
舒暢繼續自己的推理:“因為唐琳移情別戀,毅然決然與你分手,所以你在心裏恨她,隻是出於你的個性,還有強烈的自尊心,你不好意思糾纏她。可正因為這樣,你心中的恨越來越深,終於有一天徹底爆發了,於是你便趁機殺害了。蔣文濤,我說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