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竹桃之謎(16)
劉欣茹不信地說:“我媽去外麵買餛飩,怎麽有時間去我家?”
楊建剛說:“你媽去買餛飩不錯,可去過你家也是事實。”
劉欣茹提高嗓門問:“警察同誌,你有什麽證據證實這一點?”
楊建剛答道:“告訴你吧,我們從交管局的監控裏查到了你媽去過你家的視頻。具體情況是這樣,本月二十六號晚上七點零五分,你媽騎電動車進了你家所在的福源小區,七點二十九分,你媽又騎電動車從小區裏出來了。這中間有二十四分鍾,你媽完全有時間將早就準備好的夾竹桃莖葉渚的開水倒進你丈夫常用的那個玻璃杯裏。”
劉欣茹臉上露出驚愕的神色,想替母親辯白,卻又說不出話來,因為警方提供的證據確實令她難以辯駁。末了,她詫異地問:“警察同誌,你怎麽知道那天晚上我媽出去過,而且還騎了電動車?”
楊建剛平靜地說:“跟你說吧,不久前我們去學校找過你兒子付澤琨了,他把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我們。”
劉欣茹又驚又氣,臉色變得相當難看,一時間無話可說。
楊建剛看著低頭不語的女人說:“現在,你應該相信我們警方的判斷吧。大姐,你現在要做的,是怎麽想辦法勸你媽配合我們警方,而不是打電話通知她逃跑,因為這非但幫了她,反倒加重她的罪責。”
劉欣茹見楊建剛這麽一說,趕緊把伸向手機的手縮了回來。
顧曉桐起身要繳劉欣茹的手機,見楊建剛擺手,就重新坐下。
沉默了半晌,劉欣茹聲音有點顫抖地說:“這事要真是我媽幹的,那怎麽做對我媽最有利?”
楊建剛一臉嚴肅地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項政策你應該清楚吧。因此上,對你媽最有利的做法,就是坦白交待,爭取從寬處理。你媽畢竟是個上了歲數的人,而付建強又有錯在先,隻要你媽主動交待,認罪態度好,是完全可以爭取到輕判的機會。”
劉欣茹思忖了半天才說:“好,警察同誌,到時我來勸我媽。”
楊建剛悅聲說道:“這樣做就對了,你是在幫你媽呀。”
舒暢和顧曉桐彼此衝對方使了個眼色,露出愉快的笑容。
劉欣茹不再說話,靠在床頭上想自己的事,臉上露出憂傷的神色,眼睛漸漸地濕潤起來。她在為母親難過,在為自己難過。
楊建剛見劉欣茹不說話,也就不吭聲了,隻管耐心地等待著。
半個小時過後,鄧鳳娥推門走了進來,瞧見警察坐在病房裏,臉上露出驚愕的神色,想掉頭就跑,末了還是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走了進來。不過,她沒有向警察打招呼,好像把他們當空氣了。
楊建剛見鄧鳳娥冷著臉也不介意,反倒客氣地向她問好。
鄧鳳娥依舊冷著張臉問:“你們又來這兒幹什麽?”
舒暢盯著鄧鳳娥:“注意你說話的態度,畢竟我們是尊重你的。”
鄧鳳娥沒好氣地說:“你要嫌我態度不好,離開這兒就是了。老實說,我真心不想見到你們,看到你們我就煩。”
舒暢冷笑一聲說:“恐怕不光是煩吧,還得加上怕才對。”
鄧鳳娥外強中幹地反問:“怕,我幹嘛要怕你們?”
舒暢故作輕描淡寫地說:“因為你犯法了,自然得怕我們警察。”
鄧鳳娥勃然大怒:“別血口噴人,要不就別我不客氣。”
劉欣茹見母親這麽粗暴地對警察,就趕緊勸道:“別這樣,媽,這對你沒有什麽好處。你要真有什麽事,跟警察同誌好好說就是了。”
“什麽事?”鄧鳳娥愣了愣,高聲說句,“你媽能有啥事,啥事也沒有。你媽知道他們懷疑我害死了付建強,可你媽沒幹這事兒。”
劉欣茹帶著口腔說:“你要沒幹,就好好跟警察說清楚嘛。”
鄧鳳娥安慰女兒道:“欣茹,你別害怕,你媽啥也沒做。”
劉欣茹央求道:“媽,你就別再跟警察頂了,有話好好說。”
聽女兒這麽一說,鄧鳳娥就努力克製自己的情緒,看向楊建剛說:“警察同誌,我要說的都已經說過了,你們就別再纏著我不放了。”
楊建剛注視著鄧鳳娥,沉聲說道:“你沒有說實話。”
鄧鳳娥氣惱地說:“你不相信我就拉倒,別再問我了。”
楊建剛一臉嚴肅地說:“不是我不相信你,是證據證明你撒謊。”
鄧鳳娥梗著喉嚨說:“啥證據,你拿出來給我看看。”
楊建剛說:“現在不會給你看,等到警局我們會向你出示證據。”
“警局?”鄧鳳娥眼裏閃出惶恐之色,“你們要帶我去警局?”
楊建剛很幹脆地說:“沒錯,我們要帶你回警局問話。”
鄧鳳娥感到大事不妙,胸口不由得撲通撲通直跳,滿是皺紋的黑臉上露出緊張恐慌的神情,一時間好像不知說什麽好,便緘默不語。
楊建剛見鄧鳳娥一動不動,說道:“準備一下,馬上跟我們走。”
鄧鳳娥突然暴怒起來,指著楊建剛吼道:“我又沒犯法,憑啥抓我,你們憑啥抓我?告訴你們,我不會去,死也不會跟你們去。”
舒暢見鄧鳳娥對支隊長如此粗暴無禮,二話不說就掏出手銬將她的雙手銬上,一邊氣惱地說:“別倚老賣老,態度這麽惡劣,我們也就隻好這樣對待你了。告訴你,去不去警局,不是你說了算。”
鄧鳳娥見自己被銬住了,先是一怔,緊接著就一邊掙紮,一邊大叫大罵起來。不難看出,鄧鳳娥的確是個厲害的角色,殺人也正常。
劉欣茹見狀,立馬向警察求情,懇求他們不要銬自己的母親。
楊建剛給劉欣茹這麽一求,心就軟了些,可一瞧見鄧鳳娥那副潑辣勁兒,就知道這種時候不能心軟,便神色嚴厲地說:“把她帶走。”
顧曉桐見劉欣茹哭求,於心不忍,就勸鄧鳳娥改變態度。誰知鄧鳳娥將惡劣的態度進行到底,竟然用難聽的話罵她。
顧曉桐也來氣了,一手拽著鄧鳳娥的胳膊,同舒暢一道押著她往病房門外走去。
楊建剛一邊跟在後頭往樓道口走去,一邊勸罵罵咧咧的嫌疑人。
不多時,鄧鳳娥就被押上了警車。
*
審訊室。
楊建剛端坐在主審席上,兩眼注視著仰靠在椅背上的犯罪嫌疑人,神情漸漸變得嚴肅起來。默然會兒,他按照審訊程序問起嫌疑人的姓名年齡住址職業等。原以為嫌疑人會爽快地回答,誰知半天也沒點動靜,這不僅令他感到驚詫,同時也意識到審訊不可能會一帆風順。
舒暢沉不住氣地說:“鄧鳳娥,你為什麽不回答?”
鄧鳳娥冷哼一聲道:“不都曉得了,還問啥問,閑著沒事幹呀!”
舒暢高聲說:“這是審訊,你必須回答每一個提問,聽見沒有。”
鄧鳳娥拖著腔調說:“警察同誌,我年紀大耳背,聽不見。”
楊建剛厲聲說道:“鄧鳳娥,你這是在藐視審訊,態度惡劣,再這樣下去隻會加重你的罪責,對你沒有半點好處。因此,我希望你能立馬改變態度,接受我們警方的問詢,如實回答每一個問題。”
鄧鳳娥不以為然地說:“別嚇唬我,警察同誌,我……”
楊建剛打斷道:“這不是在嚇唬你,而是在提醒你。”
顧曉桐勸道:“老人家,這是審訊室,不是一般的地方,你必須認真對待。換句話說,你要如實回答楊隊提出的每一個問題。如果你拒絕回答,是要承擔法律責任的,這對你沒好處。現在,請回答吧。”
鄧鳳娥見女警官對自己這麽客氣,就坡下驢道:“姑娘把話說得這麽好聽,那我就看在你的麵子上搭理幾句好了。”
舒暢有點哭笑不得:“請注意用詞,這是在審訊,不是普通的聊天,你不能叫她姑娘,得稱呼她警官,顧警官,或者警察同誌。”
鄧鳳娥像沒聽見似的,隻管把自己的姓名年齡等一股兒報出來。
楊建剛見嫌疑人回答了自己的問題,神色緩和了些,問道:“鄧鳳娥,你是不是恨你的女婿付建強?”
鄧鳳娥沒好氣地說:“別提女婿這兩個字兒,他不是我的女婿。”
楊建剛重複著問:“你恨付建強,是不是?”
鄧鳳娥咬著牙說:“是,我恨他,我恨死這個畜生!”
楊建剛問:“你為什麽這麽恨他?”
鄧鳳娥答道:“這還用問,看看我女兒那樣子不就曉得了,哼!”
楊建剛問:“你恨付建強,僅僅是因為他時常打罵你女兒?”
“不是為這個,還為哪兒?”鄧鳳娥翻了眼楊建剛,“跟你說吧,我跟付建強無冤無仇,犯不著恨他。”
楊建剛問:“你是不是認為他們夫妻相罵打架都是因為付建強,或者說錯都在付建強身上?”
鄧鳳娥氣忿道:“不在那個死鬼身上,還在我女兒身上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