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醫療事故(2)
楊建剛和趙峻衡相視一笑,說道:“急好呀,這是上進的表現。”
舒暢瞅著支隊長,假裝不滿地說:“楊隊,你這就偏心了,我性急的時候,你批評我,說這是缺點,可小顧性急了,你就表揚她。”
顧曉桐衝舒暢擠擠眼,說道:“不服是吧,那你上訴去呀。”
舒暢先是拿眼直瞪顧曉桐,接著又哈哈一笑:“這有意思嗎?”
趙峻衡煞有介事地說:“不是有沒有意思的問題,而是因小失大。”
楊建剛正色道:“好了,玩笑就開到這,現在繼續幹活。”
顧曉桐趕緊正經八百地問:“楊隊,你有何吩咐?”
楊建剛一臉認真地說:“你跟小舒一組,找主治醫生和護士了解情況,你作筆錄,小舒問話。我呢,我老趙一塊找死者家屬問話。”
“是,楊隊。”顧曉桐鄭重地應了聲,看向舒暢,“你有意見嗎?”
舒暢哪裏會有意見,正偷著樂呢,所以悅聲答道:“沒意見。”
趙峻衡指頭舒暢笑道:“哪來意見,心裏頭正樂翻了天呢。”
楊建剛臉上掠過絲笑,接著鄭重其事地說:“我認為醫生和護士很關鍵很重要,所以你倆必須仔細詢問,不得有任何疏忽,聽見沒有。”
“是,楊隊。”舒暢和顧曉桐異口同聲地答了句,緊接著舒暢又瞟了眼病**的屍體,問道,“楊隊,現在可不可以收拾下屍體?”
楊建剛沉吟著說:“還沒有征求死者家屬的意見,動屍體不好吧。”
楊建剛不以為然道:“我們隻是把屍體裝進屍袋裏,並沒有現在就帶走,所以沒什麽不妥的。再說屍體是重要證據,不能遭到破壞。”
舒暢附和道:“老趙考慮的周到,不管結果怎麽樣,既然我們來了,就應該想方設法保護好現場,特別是屍體。”
考慮了一會兒,楊建剛才點頭道:“行,那我們現在就收拾屍體。”
把話說完,楊建剛就朝病床走過去,趙峻衡、舒暢和顧曉桐跟了上去。於是,他們四位一起收拾屍體,並將它裝進了屍袋裏。
出了病房,舒暢將門鎖上,並貼了封條,以免閑人闖入。
*
來到斜對麵那間接待室裏,楊建剛把準備問話一事向死者家屬和相關醫護人員說了一通。話音剛落,舒暢和顧曉桐就帶著主治醫生和護士出了接待室,往隔壁的房間走過去。
死者家屬見醫生護士走了,便七嘴八舌地數落起他們的不是,越說越氣憤,越說越難聽,尤其是那位穿藏青色連衣裙的女人,咬牙切齒痛罵那位主治醫生,那樣子幾乎到了要把對方生吞活剝的地步。
楊建剛掃了眼站在麵前的人群,先是好言好語地安撫他們一頓,接著表情嚴肅地說:“在事情沒有查清之前,請你們不要妄下結論。”
死者家屬好像突然被什麽鎮住了,默不作聲,半分鍾過後穿藏青色連衣裙的女人瞪著楊建剛,斬釘截鐵地說:“警察同誌,這就是醫療事故,我哥就是被醫生治死的。這是擺在麵前的事實,沒妄下結論。”
楊建剛平靜地說:“你是患者的妹妹,對吧?”
女人答道:“對,我就是他妹妹,而且是親妹妹,她是我親哥哥。”
楊建剛問:“請問你叫什麽名字,你哥叫什麽名字?”
女人答道:“我叫郭靖雯,我哥叫郭靖武。”
楊建剛問:“你就兩兄妹對吧?”
郭靖雯答道:“對,我就兩兄妹。”
楊建剛抬頭掃眼麵前的人群,問道:“好像你父母不在吧?”
郭靖雯答道:“我媽三年前去世了,我爸得了肝癌,正躺在醫院裏。”說時眼淚湧了出來,“現在我哥又走了,我……我好難受好痛苦。”
這時,一個身材高大、儀表堂堂的男人走上前,安慰起女人來。
楊建剛打量了番眼前的男人,問道:“請問,你是她什麽人?”
男人彬彬有禮地答道:“警察同誌,我是她丈夫。”
楊建剛哦了聲,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在哪兒高就?”
男人答道:“我叫葉宇劍,在我們公司做工程監理。”
楊建剛問道:“今天晚上,準確地說,就是郭靖武出事之前,你來過他病房沒有?”
葉宇劍很幹脆地答道:“沒有,我接到我妻子的電話後才趕來的。”
楊建剛看向郭靖雯:“今天晚上,你是不是一直陪在你哥身邊?”
郭靖雯答道:“沒有,我是接到我嫂子的電話才趕來的。”
楊建剛掃眼人群,問道:“請問,哪位是郭靖武的妻子?”
話音剛落,站在後麵那位身材嬌小、衣著時尚的女人噙著淚水答道:“警察同誌,我就是郭靖武的妻子。”
楊建剛看著走上前的女人,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在哪兒工作?”
女人抹了把濕漉漉的臉,答道:“我叫李佩玉,在市一中教學。”
楊建剛問:“今天晚上,你一直陪在你丈夫身邊對嗎?”
李佩玉微微點了點頭:“是,警察同誌,今晚上是我照顧我丈夫。”
楊建剛問:“除了你之外,還有沒有別人?”
李佩玉答道:“沒有,就我一個人。”
楊建剛想了想說:“好,我就找你一個人問話,其他人可以離開。”
郭靖雯突然停止了抽泣,抬眼看著楊建剛問:“我可以留下嗎?”
楊建剛答道:“不可以,除了李佩玉外,其他人必須離開。”
在場的人聽警察這麽一說,便緩緩往門外移動。
郭靖雯衝動地叫了起來:“出事的是我哥,我怎麽不能留下來?”
楊建剛解釋道:“今天晚上你沒有在病房陪你哥,不是當事人,而我要問的是當事人,所以你不能留在這兒。當然,如果有需要的話,我會隨時通知你來的。對不起,郭靖雯,請你馬上離開。”
郭靖雯還想與警察交涉,爭取留下來陪嫂子,直到被丈夫生拉硬拽才放棄了。不過,她一邊往門口走去,一邊仍大聲質問警察。
於是,接待室裏隻剩下楊建剛、趙峻衡和當事人李佩玉三人。
楊建剛見女人坐在椅子裏低頭哭泣就安慰道:“人死不能複生,請節哀順變吧。我知道你很悲傷很痛苦,但希望你能回答我的問題。”
李佩玉哽咽著說:“警察同誌,你想問什麽就問吧?”
楊建剛問:“你丈夫患得是什麽病?”
李佩玉答道:“肺炎。醫生說,很嚴重,必須住院治療。”
楊建剛問:“你丈夫什麽時候住得院?”
李佩玉答道:“三天前。”
楊建剛問:“今天晚上,你從什麽時候起在病房照顧你丈夫?”
李佩玉答道:“六點半左右。吃完晚飯,我就帶飯來醫院了。”
楊建剛問:“在你之前,誰照顧你丈夫?”
李佩玉答道:“我媽。因為我婆婆不在了,我公公又重病住院,我白天得上課,所以隻能讓我媽來照顧他了。”
楊建剛問:“在照顧你丈夫這段時間裏,你有沒有離開過病房?”
“離開過。”李佩玉哭著說,“我要沒離開,靖武現在還活著。我……是我害了靖武,是我對不起靖武,我好後悔好後悔。”
楊建剛見女人在傷心地哭泣,就停頓了下來,直到她情緒穩定了些才繼續問:“你是什麽時候離開病房的?”
李佩玉回想了一下說:“九點半左右,具體時間記不大清楚。”
楊建剛問:“你是什麽時候重新回到病房的?”
李佩玉答道:“大概十點半。”
楊建剛問:“進病房的時候,你看到了什麽?”
李佩玉答道:“我看到我丈夫歪躺在**,兩眼緊閉,臉色很難看。我嚇了一跳,就大聲叫了起來,見他老不回答,就跑出去叫醫生。”
楊建剛問:“你叫的是哪位醫生?”
李佩玉答道:“就剛才在病房裏的那位譚醫生。”
楊建剛問:“看你丈夫那情形,好像沒動過,對吧?”
李佩玉答道:“沒有。譚醫生看過我丈夫,搖了搖頭,說沒用了。”
楊建剛問:“於是,你就打電話通知親戚,然後同他們一起找醫院討說法去,對吧?”
李佩玉略微提高嗓門說:“我丈夫死在醫院,不找醫院找誰!”
楊建剛問:“這麽說,你斷定就是醫療事故,對吧?”
“對。”李佩玉答道,“人死在輸液的過程中,不是醫療事故,還會是什麽?警察同誌,這就是醫療事故,你要幫我向醫院討個公道。”
楊建剛鄭重地表態:“如果真是醫療事故,你可以找醫院協商,協商不成,還可以上法院。當然,如果需要警方出麵協調,我們也會竭盡全力幫助你們。總之一句話,你們家屬要用合法手段來維護自身的權益,不能鬧事,更不能采取暴力行為,這對你們不利。”
“如果……”李佩玉詫異地盯著警察問,“警察同誌,你們是不是懷疑我丈夫是給人害死的,而不是因醫療事故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