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報人之死(5)
舒暢答道:“我的理由有兩點,一是凶手充分利用了那段鐵路沒有防護網而將屍體扛到了鐵路上,偽造自殺現場,這說明凶手對火車站附近的鐵路情況相當熟悉,而要做到這一點就應該經常來鐵路上玩,因此凶手很可能就住在火車站附近。另外一點就是,我們沒有發現凶手的車子痕跡,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凶手是用車子將屍體運到火車站的。再說了,火車站有監控,還有巡警,凶手不敢冒這麽大的險。”
楊建剛想了想說:“沒錯,整個火車站四周都有監控,而且攝像頭裝在很高的地方,就算凶手想破壞也破壞不了。凶手要是了解這些情況,就不敢用車將屍體運到火車站來,然後再把屍檢扛到鐵路上去。當然,如果凶手不了解火車站監控的情況,就有可能這麽做了。”
舒暢說:“凶手連鐵路邊上的防護網情況都了如指掌,怎麽可能不了解火車站監控的情況呢?楊隊,我認為,這是根本不可能的。”
楊建剛笑了笑:“對,凶手都很精明,連偽造自殺現場都懂,連防護網的情況都搞清楚了,又怎麽會不清楚火車站的監控情況呢?”
舒暢笑著問:“楊隊,這是不是表示你同意我的推測?”
“有一定的道理,但我不能完全確定。”楊建剛答道,“我想,等我們查過火車站的監控後思路就會更清晰,把握也就會更大了。”
舒暢急切地說:“楊隊,要不我們現在就去火車站查監控吧?”
“急了吧。”楊建剛嗬嗬一笑,“這時候估計監控室裏空空如也,找誰查去呀。別忘了,監控室不是警局,沒人都堅守崗位到天亮的。”
舒暢一拍腦門,恍然道:“我怎麽就沒想到呢?”
楊建剛打趣道:“急火攻心,這不就糊塗了嗎?還是淡定點好呀。”
“有道理,有道理。”舒暢嘿嘿笑了聲,“好,那就再等耐著性子等兩個小時吧。六點鍾一過,我就和小顧一起去火車站查監控。”
楊建剛點點頭,默然片刻才說句:“不知小顧那邊怎麽樣?”
舒暢脫口而出:“估計沒戲。”
楊建剛問:“你怎麽就這麽沒信心呢?”
舒暢坦率地答道:“跟你說吧,我向來對碰運氣的事信心不足。”
“碰運氣?”楊建剛轉念一想,“沒錯,就現在DNA數據信息庫的情況,要想通過DNA找人的確得靠運氣,除非有前科有案底。”
舒暢兀自笑了笑:“上邊說了這麽多年要不斷完善公民DNA數據信息,可到現在進展也不大,哎,不就采點血做個DNA鑒定,至於這麽難嗎?我看不是難,是相關部門根本就不重視這件事。”
“別發牢騷了!”楊建剛平靜地說,“這事不是我們能管得了的,我們能做的,就是給案犯做DNA鑒定,然後儲存數據信息。”
舒暢歎了口氣,笑中帶澀地說:“是呀,把自己的本職工作做好就行了,至於其它事嘛,別說我一個小警察,就你楊隊也是無能為力。”
楊建剛充滿信心地說:“不過,我還是相信DNA數據信息庫會不斷完善,總有一天我們可以通過DNA數據信息查找到任何一位公民。”
舒暢隨口說道:“也許會吧,不過不知道得等多長時間。”
正說著,顧曉桐從門外走了進來。
一瞧見顧曉桐那垂頭喪氣的樣子,舒暢就立馬明白了一切,就故意吊高嗓門說:“小顧同誌,是不是有好消息呀?”
顧曉桐瞪眼舒暢,沒好氣地說:“看我這樣子,像有好消息嗎?”
舒暢假裝驚詫地打量著顧曉桐:“這麽說,該是壞消息了?”
楊建剛明白過來,若無其事地說:“就算沒好消息,也不能說就是壞消息。在DNA數據庫裏沒查到被害人的個人信息,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我們還可以通過別的方式來確定被害人的身份。”
顧曉桐立馬就陰轉晴了,臉上綻出個好看的笑靨,半開玩笑地說:“還是楊隊的話好聽,就像一縷溫暖的陽光,一下子讓我掉進冰窖裏的心熱乎起來,一下子讓我的心情好轉了。謝謝了,楊隊。”
舒暢心裏頭突然冒出股莫名其妙的酸味兒,盯著顧曉桐看,半天也沒說出一句話來,不過臉上始終飾著層笑,看上去夠別扭的。
楊建剛打趣道:“別這麽文縐縐的好不好,我都怕起雞皮疙瘩了。”
顧曉桐撲哧笑了聲,問道:“楊隊,接下來我們該怎麽做?”
舒暢突然從嘴裏飄出句:“還能怎麽辦,發認屍啟示唄。”
顧曉桐恍然道:“對對對,我怎麽把這事忘了呢?”
楊建剛沉吟會兒說:“這事到了該做的時候了。小顧,你先把認屍啟示寫好,七點鍾的時候發出去,不僅在網上發,還要在電台發。”
顧曉桐鄭重地應聲:“是,楊隊,我現在就寫。”
舒暢瞅著顧曉桐笑道:“倒是挺積極的喲。”
顧曉桐落落大方地說:“那是,楊隊下的任務,我哪敢懈怠呀。”
舒暢故作自得地說:“好哇,畢竟是我舒暢帶出來的徒弟嘛。”
顧曉桐笑嗔道:“別自鳴得意了,這跟你有什麽關係,哼!”
楊建剛幫腔道:“這話可不能這麽說,小舒對你的影響還是有的。”
顧曉桐半開玩笑地說:“楊隊,聽你這麽一說,好像之前我吊兒郎當的。可我仔細想了想,自打進了警局,雖說算不上很積極,至少也不至於吊兒郎當吧。當然,楊隊想批評我的話,盡管批評就是了。”
楊建剛嗬嗬一笑:“別誤會,我可沒批評你的意思,相反我還得表揚你呢。說真的,女孩子願意幹刑警的特別少,像你這樣積極肯幹的就更不了,真是難能可貴啊。哎,對了,我說的可是心裏話。”
顧曉桐無所謂地說:“就你這種心裏話,我才不在乎呢。”
“呃……”楊建剛臉上露出驚詫之色,隨即又想明白了什麽,把臉一肅,“好了,閑話少說,現在開始工作吧。”
舒暢一本正經地糾正道:“準確地說,應該是加班。提醒你一下,楊隊,現在已經是淩晨五點了,天也開始放亮了。”
楊建剛打道:“富二代,你是不是又在惦記加班費呀?”
舒暢趕緊擺擺手:“沒……沒有。我這人嘛,就喜歡實事求是。”
楊建剛眼睛一轉,鄭重其事地說:“既然是加班,那我們就不能閑著,更不能坐在這兒看小顧一個人忙,得找點事做。”
舒暢附和道:“是呀,楊隊,那我們現在該幹點什麽呢?”
楊建剛故意皺著眉頭想了想才說:“小顧,我們查失蹤人員去。”
“哦,就這事呀,我還以為去查第一現場呢。”舒暢笑了笑,一拍椅子扶手挺起了身,“這事就不用煩勞楊隊您了,我一個人就行。”
楊建剛開玩笑道:“我相信你的能力,別說這種小事,就算再難的事你也能單獨完成。不過,我還是想同你一塊去,省得落下個不以身作則、不身先士卒的壞名聲。走吧,小舒。”說著轉身朝門口走去。
舒暢吊著嗓門說:“行,楊隊,那我就給你這個麵子好了。”說罷嘻嘻一笑,跟著支隊長往辦公室門外走去。
顧曉桐抬頭瞟了眼支隊長和舒暢,那麽笑了笑,笑意裏透出一種頗為複雜的意味,然後低下頭繼續幹自己的事。
盡管舒暢和楊建剛查得很仔細,但還是沒有從全市失蹤人員中找到任何線索。看來要確定被害人的身份,隻有寄托在認屍啟示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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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鍾終於到了,顧曉桐遵照支隊長的吩咐,把早就寫好的認屍啟示同時在網上和本市的電台上發了出去。
舒暢急著要去查找第一案發現場,可楊建剛認為確定被害人的家庭住址後再行動,成功的可能性就更大了,所以決定耐心等等。
再說一個晚上也沒合眼,正好趁這個機會打個盹,好恢複點精神。
舒暢沒辦法,隻好一頭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了,本來不想睡,可誰知很快就打起呼嚕來了。看來,這家夥實在是太疲倦了。
雖說打盹這事是楊建剛提出來的,可他並沒有馬上執行,先是衝時不時就來個呼嚕的舒暢促狹似的笑了笑,接著勸起顧曉桐來,要她也打個盹,自己來等消息,理由是他年紀大些,覺自然就少了些。
顧曉桐一向關心楊建剛,加上這是她的本職工作,自然就不答應了,還不停地勸他趕緊打個盹,養養精神,好應對接下來的繁重工作。
楊建剛心裏一暖就接受了顧曉桐的好意,靠在椅背上打起盹來。
顧曉桐凝視著楊建剛那張棱角分明的四方臉,一股喜愛之情湧上心頭,慢慢地,盛滿笑意的眼裏閃出異樣的神色,情緒隨之變得複雜起來。足足一分鍾過後,她才撇過臉去對著電腦看,看上去一副聚精會神的樣子,其實此時心裏亂糟糟的,像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風吹皺了一池春水。她一邊想著自己的心事,一邊耐心地等待著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