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報人之死（13）

楊建剛問：“那單位同事是怎麽看董浩然的呢？”

錢亁答道：“還可以吧，畢竟他這個人就喜歡親近一般幹部。”

楊建剛問：“這也就是說，同事跟董浩然的關係挺融洽的，對吧？”

錢亁答道：“可以這麽說吧。”

楊建剛問：“錢科長，那你跟董浩然的關係怎麽樣？”

錢亁遲疑了下說：“我是他的直接領導，他是我的手下，盡管他身上有這樣那樣的矛盾，但鑒於他工作認真負責，積極肯幹，我還是蠻喜歡他的。也就因為這樣，我也會經常勸導他，可他聽不進去。”

楊建剛問：“錢科長，財務方麵真的沒問題嗎？”

錢亁眼裏閃出絲驚詫的光，默然片刻答道：“沒有，楊隊長，我們都是按上麵的規定辦事，專款專用，根本不會存在財務問題。”

楊建剛問：“你能保證？”

錢亁外強中幹地答道：“當然，我能夠保證。我是科長，對局裏的財務情況非常清楚，不會出任務問題，這點請你務必相信。”

楊建剛一臉嚴肅地說：“提醒你一句，錢科長，現在是警察問詢，你所說的話是要負法律責任的，一旦查出有不實之處，到時候會追究你的法律責任，所以希望你實話實說，不要有任何不實和隱瞞。”

錢亁端起茶杯緩緩啜飲，臉上露出沉思的神色，似乎在考慮什麽重大的問題。拿定主意後，他才開口說道：“我說的是實話，也沒有隱瞞的地方。楊隊長，我再強調一句，我是按主要領導的意思辦事。”

楊建剛問：“如果發現領導沒按規定辦事，你會不會照樣執行？”

錢亁遲疑著說：“這……這種情況我好像還沒有碰到過。”

楊建剛問：“好像，什麽意思，是不是連你自己也不確定？”

錢亁隨機應變道：“政策這東西也存在打擦邊球的現象，可以說是符合規定的，也可以說是不符合規定的，麵對這種情況，我就不敢確定了。怎麽說呢，我隻是個小小科長，對政策把握不能做到很準確很全麵，所以隻要一把手認為符合政策，那我就隻好照辦了。”

楊建剛問：“這也就是說，財務情況有沒有問題，你也不能確定？”

錢亁模棱兩可地答道：“我覺得財務方麵應該沒什麽大問題。”

楊建剛問：“這是不是可以說，財務方麵還是存在些問題？”

錢亁不知該如何回答，隻那麽笑了笑，又端起茶杯喝茶。

楊建剛神色嚴厲地說：“錢科長，請你回答我的問題。”

錢亁知道想躲避是不可能的，尋思半晌說：“楊隊長，你要不信的話，那就查好了。如果真有問題，隻要是我的，我一定會承擔責任。”

楊建剛沉聲說道：“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們一定會請人查的。”

錢亁臉色一沉：“既然是這樣，那我也就沒什麽要說的了。”

顧曉桐半天沒說一句話，這時候突然來句：“聽說董浩然舉報過你們局長，真有這回事嗎？”

錢亁勃然作色，瞪著顧曉桐反問：“誰說的，你聽誰說的？”

顧曉桐平靜地說：“誰說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沒有這回事。”

“沒有。”錢亁斷然道，“反正我沒有聽說過，肯定是有人造謠。”

顧曉桐不以為然地說：“這種事有什麽好造謠的，正常情況下誰會拿這事造謠呢？也正因為這樣，可信度反而很高了。”

錢亁氣呼呼地說：“現在風氣不好，到處都是謠言滿天飛，更何況對曹局長不利。我猜，肯定是那些別有用心的人故意針對曹局長。”

顧曉桐說：“無風不起浪，既然有人這麽說，那就說明這種可能性還是存在的。錢科長，如果你說到了，就希望你對我們說實話。”

錢亁梗著喉嚨說：“我確實沒聽說到過，就算聽到了也不會相信，因為我相信曹局長不會做違規犯法的事，別人舉報他就是誣告。”

舒暢瞅著錢亁，頗有意味地說：“看來你跟曹局長關係挺不錯的，要不也不會說出這種話，至於是不是誣告，到時候就知道了。”

錢亁答道：“我跟曹局長是上下級，關係自然不錯，這有問題嗎？”

舒暢答道：“當然沒有。不過，我希望你說實話，不要因為關係好，就故意隱瞞，這對你沒有好處。再提醒你一句，現在是警察問詢。”

錢亁突然有些不耐煩起來：“我說的都是實話，信不信由你們。”

顧曉桐拿起執法記錄儀衝錢亁晃了晃：“跟你說吧，錢科長，你說的話錄在裏麵，到時你想賴也賴不了。當然，現在你還有機會糾正和補充。如果你需要糾正和補充的話，那現在就開始吧。”

錢亁很幹脆地說：“我沒有什麽要糾正和補充的，該說的都說了。”

楊建剛瞧見錢亁這個樣子，也就明白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麽來，想了想說：“好，錢科長，那我們就不再打擾你了。”說完站起來身。

錢亁在心裏鬆了口氣，麵帶微笑地說：“楊隊長，你們慢走。”

楊建剛、舒暢和顧曉桐出了辦公室，往右一拐，朝樓梯口走去。

不一會兒，他們便來到了樓上的局長辦公室。

這時候，曹局長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對著電腦看，瞧見有人進來了就欠了欠身，滿臉笑容地招呼他們，還親自替他們倒茶。

楊建剛見過曹局長幾麵，算是認識，但並沒有什麽交往。

同樣曹局長對楊建剛也是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見過這位警界赫赫有名的人物，但沒有真正打過交往，更談不上交情了。

彼此寒暄了幾句，楊建剛就直奔主題：“曹局長，我們來是想了解董浩然生前在你們單位的情況，希望你能配合我們調查。”

曹局長一臉認真地說：“沒問題，隻要是我知道的，一定會如實告訴你們。說真的，聽到小董出事的噩耗，我心裏也很難過，所以特別希望你們警方能夠盡快抓到凶手，好告慰小董的在天之靈。”

楊建剛鄭重地說：“放心吧，曹局長，我們警方一定會竭盡全力抓住凶手，好讓生者釋懷，死者安息。現在，我們需要你的配合。”

“好，楊隊長，我相信你們。”曹局長點點頭，抿了口茶才說，“你們需要問什麽，盡管問就是了，我一定會如實回答，積極配合。”

楊建剛客氣了句，然後問道：“曹局長，你怎麽看董浩然？”

曹局長靠在椅背上，看著楊建剛說：“這個嘛，要一分為二來看。在工作方麵，小董確實很優秀，不僅能力強，而且還認真負責，積極肯幹，自打進局裏以來就沒有出現過什麽差錯，更別說大問題了。不過，在性格方麵就有不足的地方，別的倒是沒有什麽，就是執拗偏激，聽不進別人的話，甚至連我的話也不怎麽聽，而且還愛發牢騷。”

楊建剛問：“也就因為這個，董浩然不被領導重視和重用對吧？”

曹局長辯解道：“其實我們領導班子還是比較認可小董的，對他也比較重視，關鍵是他這人有些桀驁不馴，信馬由韁，不懂得約束自己，經常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比如不服從領導的決定，跟領導爭執。我倒是不怎麽介意，可別的領導就對他有看法了，所以不好重用他。”

“之前我們找董浩然的妻子問過話，對他有了一定的了解。我想，董浩然之所以會這樣做，是因為他在堅持原則。”楊建剛說，“對於這一點，曹局長，你應該承認，是不是？”

曹局長臉往下一沉：“照你這麽說，我們做領導的倒是沒有堅持原則了，尤其是我這個一把手。可事實並非如此，我一向堅持原則。”

楊建剛盯著曹局長問：“曹局長，你說的可是實話？”

“當然。”曹局長泰然自若地答道，“如果你不信的話，可以去問。”

楊建剛神色嚴肅地說：“提醒你一句，曹局長，現在是警察問詢，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要負法律責任，一旦證明你說了假話，就可視為作偽證，是要受到法律製裁的。正因為這樣，我希望你說實話。”

“這些法律常識我懂，不勞你提醒。”曹局長陰沉著臉說，“我要重申一遍，我所說的都是實話，沒有一個字是假的，請你們相信。”

楊建剛沉默了一會兒才問道：“既然曹局長堅持原則，那應該不會做違規違法的事，對吧？”

曹局長嘴角邊浮出絲笑：“這是肯定的，我以黨性和人格做擔保。”

楊建剛問：“既然是這樣，那為什麽董浩然會舉報你？”

曹局長瞪大眼睛，驚詫萬分地問：“董浩然舉報我？董浩然怎麽會舉報我？楊隊長，你這是聽誰說的？”

楊建剛答道：“跟你說吧，曹局長，我是聽董浩然妻子說的。”

“胡說八道，根本就沒有這回事。”曹局長氣忿地說，“塗馨怡對我沒重用董浩然有意見，甚至是懷恨在心，所以才歪曲事實誣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