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偵檔案

舉報人之死(17)

“試試就試試吧。”楊建剛微微一笑,“不過,你得好人做到底,把我送回警局喲。”抬眼看了看,“呃,這不快到了!”

“是呀,快到老家了。”舒暢風趣地說,“聊得太投入了,把時間和距離都拋在了腦後,要不楊隊提醒,沒準就來個到家門而不入呢。”

楊建剛打趣道:“要真這樣,多花的油錢就你出。”說罷嗬嗬一笑。

舒暢開玩笑道:“辦公事,掏自己腰包,這不虧大了。”

話音剛落,警車就進了警局大院,並在大樓前刹住了。

楊建剛下了車,獨自朝有人進出的大門疾步走過去。

舒暢一打方向盤掉過頭,朝大門駛去,準備去市紀委辦事。

*

不一會兒,楊建剛來到了局長辦公室。

這會兒,何局長正獨自坐在辦公桌前盯著電腦看,見楊建剛進來了,就熱情地招呼他,笑眯眯地問案子進展得怎麽樣。

楊建剛在何局長對麵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接過他遞來的礦泉水,擰開蓋子塞進嘴巴裏,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大半瓶,然後舒舒服服地舒了口氣,衝何局長不好意思似的笑了笑,才開始匯報工作。

何局長聽完匯報,神情有些凝重地說:“盡管案子有了些眉目,有了些進展,但還沒有取得重要突破呀。”

楊建剛承認道:“對,犯罪嫌疑人都沒有確定,隻能說成效很小,進展緩慢,根本就不敢提突破這兩個字。何局之所以這麽說,是在給我麵子,也是在鼓勵我,因此我必須對何局您說聲謝謝了。”

何局長嚴肅的臉上閃出絲笑意,吐了口煙說:“從你剛才的匯報中,曹立琨似乎跟本案有關係,甚至有重大嫌疑,對吧?”

楊建剛答道:“對。從被害人董浩然的檢舉信中,我們不難發現他所檢舉的人就是移民局局長曹立琨,事由就是專款挪用,甚至是貪汙。基於這一點,我們可以初步判斷曹立琨跟本案有關。”

何局長沉吟著說:“就算曹立琨被被害人舉報了,也不能說他就參與了這起案子,更不能斷定他就是殺害董浩然的凶手。別說曹立琨並沒有承認知曉董浩然舉報他,就算知曉了,也不能下這個判斷,因為沒有確鑿的證據。辦案嘛,是要以證據說話的,而不是推測。”

“楊隊說的對。”楊建剛點點頭,“正因為這樣,我讓舒暢和顧曉桐去相關部門找證據去了。我想,既然董浩然舉報了曹立琨,相關部門應該會有這方麵的存底,可以為我們提供證據,甚至是重要證據。”

何局長說:“如果董浩然是匿名舉報,就不能為我們提供任何證據。而且在我看來,這種可能性很大,畢竟大多數舉報人都是匿名的。”

楊建剛說:“這個我也想過了。不過,以我對董浩然的了解,他采取實名舉報的可能性很大,因為他是個敢作敢當的男人。”

何局長想了想說:“就算是實名舉報,也隻能證明是董浩然舉報了曹立琨,並不能證明曹立琨知道董浩然的所作所為,更不能證明曹立琨因報複而謀殺了董浩然。這一點,你應該很清楚吧。”

楊建剛說:“當然清楚。同時我也清楚曹立琨在撒謊,實際上他是知道董浩然舉報了他。他這麽做的目的,就是為了撇開跟這個案子的關係,好讓我們警方不懷疑他,不將他列為嫌疑對象。”

何局長盯著楊建剛問:“你確定曹立琨在撒謊嗎?”

楊建剛肯定地答道:“確定,何局,我完全敢確定。”

何局長問:“證據呢?”

楊建剛答道:“證據嘛,就是我剛才對你說的那些。”

何局長搖搖頭:“可我認為這些不能成為證據,至少不充分。”

楊建剛脫口而出:“何局,你為什麽要這麽說?”

何局長嚴肅地答道:“不是我要這麽說,而是事實就是這樣。剛才我也說過,被害人董浩然的那封檢舉信不能證明曹立琨知道他被舉報,更不能證明他報複舉報人。即便從相關部門找到了董浩然是實名舉報,也無法證明這一點。既然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曹立琨知曉董浩然舉報他,那就不能證明他在撒謊。隻有曹立琨向我們警方交待他確實知道董浩然舉報了自己,那才能證明他在撒謊,才能懷疑他跟本案有關,才能把他列入犯罪嫌疑人,進而對他進行抓捕和審訊。”

楊建剛說:“就曹立琨之前的態度,要他主動承認根本不可能。”

何局長說:“別說曹立琨,就算普通老百姓也不會輕易在警察麵前承認自己撒謊,承認自己有罪。但是隻要我們警方能夠拿出確鑿的證據,不管是誰,最終都不得不如實交待,認罪伏法。”

“這我明白。”楊建剛說,“問題是舉報本身就相當隱蔽,很難找到線索,自然也就很難得到確鑿的證據。”

何局長加重語氣說:“但證據是至關重要的,不管有多困難,都必須要找到。沒有確鑿的證據,我們就無法拘捕案犯並審訊。”

楊建剛點了點頭,沉吟了一會兒說:“如果我們能夠把曹立琨帶到警局來問話,就有可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對破案相當有利。”

何局長板起麵孔說:“小楊,你是刑警隊長,應該知道這樣做不合適,有違規甚至是違法的嫌疑。”

楊建剛疑惑地說:“怎麽會呢?我們警方沒有公開拘捕曹立琨,也不會超過二十四小時,隻是請他來警局問話,符合相關規定呀。”

何局長問:“你覺得曹立琨會這麽想嗎?”

楊建剛說:“隻要我們的行動符合規定,不違法,至於曹立琨怎麽想並不重要。”

何局長提醒道:“別忘了曹立琨是移民局局長,副廳級幹部,並且與市裏主要領導關係很好,因此他的想法很重要。”

楊建剛明白何局長話裏的意思,隻是不想挑明了說,默然幾秒鍾才說:“何局,你的意思我明白。不過,我們是辦案,隻要符合法規就可以采取行動,至於其它方麵,我們不必過多的考慮。”

何局長直截了當地說:“你可以不考慮,可我不行,因為我是局長。直說吧,我已經接到了電話,要我務必謹慎對待曹立琨,不要輕信外麵的謠言。至於這個電話的用意,我想你也應該明白吧。”

楊建剛想了想問:“我猜,這電話該是政法委李書記打來的吧?”

何局長答道:“對,確實是李書記打來的,他已經在過問這事了。”

楊建剛說:“我們沒發任何消息,怎麽這麽快就傳到他耳邊裏?”

何局長說:“現在是信息時代,一個電話,一條微信,需要多長時間呀?你已經找過曹立琨了,以他跟李書記的關係,肯定會第一時間給他打電話。我想,如果你把他帶到警局來,我很快就會接到市長,甚至是市委書記的電話。就因為這樣,我才再三強調務必謹慎。”

楊建剛笑中帶澀地說:“這麽說來,別說請你在拘留證上簽字,就連帶曹立琨到警局來問話也不行了,這對我破案相當不利呀。”

何局長表情嚴肅地說:“隻有你能拿確鑿的證據,我才會批準你拘捕曹立琨。沒有做到這一點,你說什麽都沒有用,明白嗎?”

“明白。”楊建剛鄭重地答道,“放心吧,何局,我們一定會找到確鑿的證據。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隻要證據確鑿,不管上邊怎麽給你施加壓力,你都要頂住,都要支持我們專案組的工作。”

何局長不假思索地說:“這個沒問題。小楊,你是了解我的,知道我這人不怕壓力,不怕上邊施壓,一貫堅持原則,依法辦案。隻要你能拿出確鑿的證據證明曹立琨與這起案子有關,是重要嫌疑人,我馬上就給你批拘留證,根本不會在乎誰給我打電話。”

楊建剛笑道:“何局,我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何局長盯著楊建剛說:“我現在也隻能給你這句話,多一句也不會再說了。好,就說到這,現在你帶著你人馬去找證據吧。”

楊建剛說:“是,何局,我現在就去。”說完起身離去。

何局長看著楊建剛離去的背影,突然叮囑句:“小楊,昨晚上你們打了個通宵,今晚就多休息一下吧。辦案要緊,但也不能累垮了。”

楊建剛回頭對何局長說:“謝謝領導關心,我們會合理安排的。”

何局長點了點頭,緊接著又提醒道:“等拿到確鑿的證據後再來找我,否則就算你來找,我也不會搭理你,相反會罵你個狗血噴頭。”

“是,何局。”楊建剛鄭重地說,“不過,你一定要支持我們。”

“沒問題,這是我應該做的。”何局長爽快地說,“好,你去吧。”

楊建剛應了聲便跨出了門,往右一拐彎,準備朝樓道口走去。

正在這時,舒暢和顧曉桐從樓道裏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