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的報複(10)
沒過多久,楊建剛、舒暢和顧曉桐來到了陳豔玲家門前。
整個屋子一片漆黑,沒有一丁點光。
顧曉桐抬手敲門,可敲了好一陣子,也沒聽到裏麵的動靜。
舒暢覺得敲門的聲音小了些,壓根就不能把裏麵的人從甜美的夢鄉裏驚醒過來,便舉起手用力拍門,咚咚咚的聲音在沉寂的午夜裏顯得特別響亮,就像敲鼓一樣。
這一回終於把裏麵的人驚醒了,隨著一聲誰呀,屋裏亮起了燈。
緊接著,門吱地一聲開了,一個穿著淡綠色連衣裙的女人出現在門前,用帶著幾分惺忪的睡眼打量著站在門外的人。
由於之前顧曉桐找過陳豔玲問話,所以她認得顧曉桐,愣了一愣,問道:“顧警官,不久前你找過我問話,現在還有什麽事呀?”
顧曉桐莞爾一笑道:“大姐,我們還想再找你聊聊,你請我們進屋去吧。”說完指著楊建剛介紹起來,“這位是我們楊隊長。”
舒暢見顧曉桐不向陳豔玲介紹自己,就趕緊自我介紹了一番。
陳豔玲猶豫了一下才請警察們進屋,然後轉身朝客廳走去。
坐定之後,陳豔玲冷著臉問:“警察同誌,你們找我有什麽事?”
楊建剛客氣地說:“這麽晚打擾你,實在不好意思。”
陳豔玲直截了當地問:“你們來找我,是不是為了姓王的案子?”
楊建剛答道:“對,我們就是為了這個案子來找你的。”
陳豔玲說:“姓王的給人毒死了,跟我沒任何關係,你們來找我,該找了人。剛才我已經跟這個女警官說過了,幹嘛還來找我呢?”
楊建剛盯著陳豔玲說:“跟這個案子有沒有關係,你心裏很清楚。”
陳豔玲肯定地說:“我當然清楚,就是跟姓王的死沒關係。”
楊建剛問:“你恨王天明醫生對吧?”
陳豔玲答道:“對,我恨他。”
楊建剛問:“你為什麽要恨王天明?”
陳豔玲氣忿地答道:“他治死了我兒子,我能不恨他麽?”
楊建剛說:“這隻是起醫療事故,而且負責不全在王天明醫生一方,何況他已經對你做出了合理的補償,所以你不應該再恨了。”
陳豔玲眼裏有淚光在閃動,悲傷地說:“我需要的不是錢,是我兒子。如果我兒子能夠活過來,我願意拿所有的錢去換。”
楊建剛說:“人死不能複生,這你應該明白,所以不要說這種話。”
陳豔玲咬著牙說:“就因為這樣,我才恨王天明,一輩子都恨他。”
楊建剛說:“現在王天明已經被人毒死了,你再怎麽恨他也沒用。”
陳豔玲忽然冷笑一聲,提高嗓門說:“報應,這就是報應。”
楊建剛說:“看來你是真恨王天明了。”
陳豔玲咬牙切齒地說:“恨,我當然恨他,是他害死了兒子。”
楊建剛故作隨口說句:“照你這恨,殺他也不奇怪了。”
“那是。”陳豔玲脫口而出,旋即又意識到了什麽,趕緊被上句,“沒,沒有,我隻是恨他,不敢殺他。警察同誌,他的死跟我沒關係。”
楊建剛注視著陳豔玲說:“我也希望這樣。”
陳豔玲鎮定地說:“你們都把整個村子裏的人問了遍,應該曉得我這人是個什麽樣子,平時連隻雞都不敢殺的人,哪敢殺人呀?”
楊建剛說:“剛才我們找過劉小芸問過,對你相當了解,知道你這人心腸好,膽子又小,你要幹殺人這事,還真是難以想象。”
陳豔玲點頭說:“是是是,警察同誌,就我這樣子,哪敢殺人呀。”
楊建剛說:“不過,一個人一旦被仇恨左右了,就什麽事也幹得出來,即便膽小如鼠,心地善良,也會因一時衝動而殺人。”
陳豔玲怔了一怔:“別人或許會這樣,我肯定不會這麽做。”
“是嗎?”楊建剛緊盯著陳豔玲,“說真的,我倒是希望這樣。”
陳豔玲像是害怕對方的眼光,垂下眼瞼,低聲說:“本來就這樣。”
楊建剛沉默地注視了陳豔玲好半天,才問道:“你家有老鼠嗎?”
陳豔玲露出副迷惑的神情:“警察同誌,你幹嘛問這個?”
楊建剛臉上掠過絲笑:“想到這事,就隨便問問。”
陳豔玲哦了聲,說道:“有哇,鄉下哪會沒老鼠呢。”
楊建剛問:“那你是怎麽滅鼠的?”
陳豔玲答道:“趕呀,見到老鼠就趕。”
楊建剛問:“你家好像沒養貓吧?”
陳豔玲答道:“之前有隻老黑貓,半年前死了。”
楊建剛問:“怎麽死的?”
陳豔玲答道:“藥死的。”
楊建剛問:“是不是吃了老鼠藥?”
陳豔玲脫口而出:“你怎麽曉得?”
楊建剛說:“據我了解,有人會來村裏賣老鼠藥,還是個老頭。”
陳豔玲點點頭:“是,是有人會騎著三輪車來村裏賣老鼠藥。”
楊建剛問:“你買過老鼠藥沒有?”
陳豔玲默然稍許,答道:“我家有貓,幹嘛要花錢買老鼠藥呢?”
楊建剛問:“貓死後,你要不買老鼠藥,怎麽對付老鼠呀?”
陳豔玲有點不耐煩地說:“剛才我不是說過了,趕老鼠麽?”
楊建剛說:“老鼠趕得走嗎?你趕走了這隻,那隻不又來了?”
陳豔玲說:“來了就趕,反正再忙又不缺這點時間。”
“這倒也是。”楊建剛說,“不過,用藥毒老鼠,就比較省事。”
陳豔玲說:“也不怎麽省事,毒死了這隻老鼠,那隻老鼠又來了。老鼠這麽多,想全都毒死,這是不可能的。”
“說的也對。”楊建剛頓了頓又問,“村裏有多少人會買老鼠藥?”
陳豔玲說:“不是很多,有些人家。”
楊建剛問:“你真的沒買過老鼠藥?”
陳豔玲沒好氣地答道:“沒買,我沒買過老鼠藥。哎,我說你年紀也不大,怎麽這麽囉嗦呢,反反複複問這個問題,煩死了。”
舒暢板起麵孔,嚴肅地說:“現在是警察問話,你必須說實話。如果被證實你撒了謊,到時候要負法律責任的。”
陳豔玲氣呼呼地說:“啥法律責任,別嚇唬我。我現在就孤苦伶仃一個人,什麽也不怕,就算挨槍子,我也不會眨一下眼。”
舒暢含譏帶諷地說:“看上去還挺雄壯的,像個綠林好漢。”
顧曉桐旁敲側擊般說:“大姐,你連槍斃都不怕,連死都不怕,在這個世界上還真沒什麽讓你好害怕的。如果真想殺人報仇,估計你也不會害怕的。我想,這個跟你心腸好,膽子小,應該沒什麽關係吧。”
陳豔玲瞪眼顧曉桐:“警察同誌,你可別瞎說,我才不敢殺人呢。”
顧曉桐臉上綻出絲笑,說道:“幹嘛生氣呢,大姐,我隻是隨便說說而已。”略微停頓了一下又說句,“不過,你心裏還真有仇恨。”
陳豔玲冷聲說道:“兒子給人害死了,我哪能沒仇恨。可就算有仇恨,我也不會殺人的,要讓老天收拾他。現在他死了,老天幫我收拾了他,我打心裏就高興。感謝老天,我感謝老天啊。”說罷笑起來。
不知怎的,這笑聲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舒暢冷不丁地說句:“我倒是覺得,你應該感謝自己才對。”
“感謝自己?”陳豔玲眼裏閃出絲詫異,隨即像意識到了什麽似的,搖搖頭,“不,我自己沒啥好感謝的,應該感謝老天,是老天幫我報了仇,讓我家小寶沒有白死,可以在九泉之下瞑目了。”
舒暢注視著陳豔玲問:“大姐,你真的不明白我的意思嗎?”
陳豔玲理直氣壯地答道:“我幹嘛要明白你的意思,我明白自己的意思就行了,我說實話就行了。你……你們別再問我行不行!”
楊建剛嚴肅地問:“你真的說了實話?”
陳豔玲答道:“實話,實話,絕對全是實話。”
楊建剛問:“陳豔玲,昨天中午,你去沒去過村裏衛生所?”
陳豔玲搖著頭說:“沒去。自打我兒子死在那兒,我就沒去過。”
楊建剛問:“你真的沒去過?”
陳豔玲很肯定地答道:“沒去過。你要不信,可以找人問。”
楊建剛說:“你去沒去衛生所,我們肯定會了解清楚的。”
陳豔玲沒好氣地說:“那就等了解清楚了,你再來找我問這事兒。”
楊建剛問:“陳豔玲,你到底買沒買過老鼠藥?”
陳豔玲愣了一下才答道:“沒有,我沒有買過老鼠藥。”
楊建剛問:“真的沒有?”
陳豔玲答道:“沒有。你要不信,可以找人問。”
楊建剛說:“我們肯定會調查的,不過希望你說實話。如果你現在想改正剛才說過的話,我們會給你這個機會,一旦出了這個房間,你就沒有改正的機會了。你再想想吧,想好了再說。”
陳豔玲果決地說:“沒啥好想的,我說的都是實話,信不信由你。”
楊建剛繃著臉說:“既然是這樣,那就沒什麽要說的了。好,問話就到這兒,打擾你這麽久,實在不好意思,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