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謀殺(6)
吃過午飯,楊建剛、舒暢和顧曉桐驅車來到了黃欣恬家裏。
盡管黃欣恬依然沉浸在失去丈夫的痛苦之中,但情緒穩定了不少,見到警察們便起身招呼他們,然後重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楊建剛開門見山地說:“黃醫生,我知道你很痛苦,但還是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問話,因為這對弄清楚你丈夫的死因很有幫助。”
黃欣恬抬起哭紅了的眼睛,聲音沙啞而低沉地問:“警察同誌,你是不是懷疑我丈夫掉下山崖不是個意外?”
楊建剛神情嚴肅地說:“在沒有調查清楚前,我們警方是不會肯定哪一種情況,也不會否定哪一種情況。”
黃欣恬說:“警察同誌,請你們查清楚,好讓真相大白天下。”
“放心吧,黃醫生,我們一定會竭盡全力的。”楊建剛鄭重地說,“不過,我們需要你的配合,需要你把知道的都告訴我們。”
黃欣恬說:“警察同誌,你想問什麽就問吧,隻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會告訴你們。”
楊建剛道了聲,問道:“你跟劉老師是什麽時候認識的?”
黃欣恬答道:“參加工作那年認識的。”
楊建剛問:“也就是說,你跟劉老師不是在大學談的戀愛,對吧?”
黃欣恬答道:“對,我倆不是同一個大學的。”
楊建剛問:“那你了解劉老師和陸之昂之間的情況嗎?”
黃欣恬答道:“我丈夫是個喜歡回憶往事的人,經常跟我講他的過去,從上幼兒園一直到大學畢業,都細細地講給我聽,所以我非常了解他的過去。至於我丈夫跟陸之昂之間的事情,我自然相當了解。他倆之前在九中一起讀高中,但不是同一個班,算不上真正的同學,後來一起考上了同一所大學,並且分到了同一個係同一個班,才成了真正的同學。他倆之間的感情挺不錯的,都成鐵哥們了。”
楊建剛問:“他們之間有沒有鬧過矛盾?”
黃欣恬答道:“矛盾嘛,也鬧過,不過後來又和好如初了。”
楊建剛問:“那是因為什麽事,你清楚嗎?”
黃欣恬默然半分鍾才說:“為了一個女孩子。”
楊建剛問:“這話怎麽說?黃醫生,你可不可以說詳細點?”
黃欣恬答道:“事情是這樣的,當時陸之昂喜歡班裏一個女孩子,可這個女孩子跟劉朗走得近,應該是喜歡上了劉朗。陸之昂就怪劉朗不講義氣,跟他搶女朋友,一天晚上他就怒氣衝衝地找劉朗算賬,不僅大吵了回,還打一聲架,搞得像仇人一樣。”
楊建剛問:“打過架之後,他倆怎麽樣?”
黃欣恬答道:“鬧了一段時間的情緒,後來就和好了。”
楊建剛問:“那個女孩子最終沒跟陸之昂在一起,對吧?”
黃欣恬答道:“那女孩子本來就不喜歡陸之昂,是陸之昂一廂情願,最終自然沒在一起了。盡管那女孩子喜歡劉朗,但劉朗並不喜歡她,最後也沒成。大學嘛,這種是常見的,沒什麽好奇怪的。”
楊建剛問:“那個女孩子叫什麽名字?”
黃欣恬略微想了想,答道:“柳婭妮。”
楊建剛問:“你知不知道她現在在哪兒?”
黃欣恬答道:“就在這座城市裏。”
楊建剛問:“她現在在哪兒上班?”
黃欣恬答道:“二中,教英語。”
楊建剛詫異裏問:“呃,她不是跟你丈夫同一個班,怎麽教英語?”
黃欣恬答道:“學校比較缺英語老師,加上她英語相當好,過八級了,所以就讓她教英語。當然,這隻是暫時的。”
楊建剛問:“柳婭妮跟你丈夫有來往嗎?”
黃欣恬答道:“自從我們結婚後,她就不跟劉朗來往了。”
楊建剛問:“柳婭妮會不會跟陸之昂來往?”
黃欣恬答道:“在大學畢業之後到柳婭妮結婚之前,陸之昂還追求過柳婭妮。不過,柳婭妮的確不喜歡陸之昂,所以就選擇了別人。柳婭妮結婚半年後,陸之昂也結了婚,從此就形同陌路,互不來往。”
楊建剛說:“這麽看來,陸之昂挺恨柳婭妮的。”
黃欣恬說:“正所謂愛之切,恨之深。陸之昂的確恨柳婭妮,否則也不會跟她斷絕來往,畢竟是大學同班同學嘛。”
楊建剛問:“柳婭妮不跟你丈夫來往,這又是為什麽呢?”
黃欣恬答道:“其實,我不是個小心眼的女人,自然不會幹涉我丈夫跟柳婭妮的來往,畢竟他倆是同學,更重要的是,我信任我丈夫。至於我丈夫嘛,他也是個能夠很好把握分寸的男人,願意與柳婭妮交往,所以柳婭妮不跟我丈夫來往,完全是她個人的原因。”
楊建剛問:“柳婭妮會不會恨你丈夫?”
黃欣恬搖搖頭:“不會的。我是女人,所以了解女人。柳婭妮不願意跟我丈夫來往,不是因為恨,而是因為要徹底忘了心中的愛。”
楊建剛問:“剛才你說陸之昂真恨柳婭妮,這又怎麽解釋呢?”
黃欣恬答道:“男人跟女人不一樣,愛一個女人卻沒有得到,就會真正恨她,甚至恨一輩子。當然,也不是每個男人都這樣,但陸之昂一定是這樣,這是由性格決定的。”
楊建剛問:“那陸之昂是個什麽樣性格的人?”
黃欣恬答道:“陸之昂表麵上看很開朗很豁達,實際上是個喜歡斤斤計較的人,隻要誰得罪過他,那他就會記恨他,甚至一輩子恨他,絕對不會輕易原諒他。因此,他讓人覺得很偏執,偏執得有些可怕。”
楊建剛問:“你丈夫在大學時跟陸之昂打過架,那他怎麽一直跟你丈夫保持良好的關係呢?”
黃欣恬答道:“說實話,我也覺得奇怪,不過他跟我丈夫確實交情不錯,而且我們兩家的關係也不錯。我想,這應該是一個例外吧。”
楊建剛問:“你丈夫生前有沒有跟你探討過這個問題?”
黃欣恬答道:“我問過,我丈夫給出的答案是,他倆的友誼很深,不是一次打架就可以打沒的,所以他們依然一直保持良好的關係。”
楊建剛問:“這也就是說,陸之昂不會恨你丈夫的,對吧?”
黃欣恬點點頭:“應該是這樣。”
楊建剛問:“聽你這口氣,好像也不能完全確定,對吧?”
黃欣恬答道:“人心隔肚皮,誰能完全了解一個人呢。再說了,陸之昂是個表裏不一的人,所以我就更不能完全確定了。”
楊建剛點了點頭。
黃欣恬好像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看著楊建剛問:“警察同誌,你為什麽要問陸之昂跟我丈夫之間的情況?”
楊建剛說:“因為你丈夫掉下山崖時,隻有陸之昂在他身邊。”
舒暢插嘴強調句:“還有就是,其他人隔著山看不到他倆。”
黃欣恬恍然道:“警察同誌,你們是不是懷疑陸之昂?”
楊建剛說:“在事情沒有調查清楚前,我們警方有權懷疑每一個跟劉朗關係密切的人,尤其是在事發現場的人。”
舒暢說:“根據痕檢結果,我們在你丈夫上衣上發現了陸之昂的指紋。換句話說,陸之昂跟你丈夫有過肢體上的接觸。”
黃欣恬臉上露出愕然之色,默然幾秒鍾問道:“警察同誌,是不是陸之昂把我丈夫推到山崖下了?”
楊建剛說:“由於還沒找到確鑿的證據,所以不能肯定,但也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
黃欣恬問道:“這也就是說,我丈夫有可能不是意外,對吧?”
楊建剛點點頭:“到目前為此,我們警方還沒有掌握確鑿的證據,所以認為這兩種情況都存在。隻有等找到了確鑿的證據,我們警方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到時候就知道是意外事發,還是蓄意謀殺。”
黃欣恬沉默了好一會兒,搖著頭說:“不可能,不可能,陸之昂不可能謀害劉朗,他倆可是老同學,鐵哥們哪。”
楊建剛問:“黃醫生,剛才你不是說,陸之昂表裏不一嗎?”
黃欣恬說:“就算這樣,陸之昂對劉朗是真誠的,不會虛情假意。”
楊建剛提醒似的說:“別忘了,陸之昂和劉朗畢竟打過架。”
黃欣恬說:“別說後來他倆和好了,就算真為這事翻了臉,陸之昂也不會謀殺劉朗。就這麽點事,哪來這麽大的仇恨呀?”
楊建剛說:“剛才你說過,陸之昂是個斤斤計較的人,甚至是睚眥必報,這就很難說了,對吧?”
黃欣恬答道:“就算陸之昂真計較這事,真為這事恨劉朗,也不至於要害死他,畢竟殺人得償命哪。”
楊建剛問:“你是堅信陸之昂不會故意把劉朗推下山崖,對吧?”
黃欣恬點頭道:“對,我覺得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顧曉桐插嘴道:“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你丈夫就是意外摔下山崖下的了。不過,在我看來這種可能性並不是很大。”
黃欣恬看向顧曉桐,問道:“你的意思是,陸之昂真的害死了我丈夫?”說完又不信地搖了搖頭。
顧曉桐慎重地說:“也不能這麽肯定,我隻是認為有這種可能性。”
黃欣恬沉吟了下說:“警察同誌,你們還是趕緊去找證據吧。”
楊建剛說:“這是肯定的。隻有找到了確鑿的證據,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才能把事情的真相調查清楚。”
黃欣恬客氣地說:“警察同誌,那就麻煩你了。”
“別客氣,這是我們應該做的。”楊建剛回了句,接著起身道,“好,黃醫生,問話就到這兒,謝謝你的配合。”
於是,楊建剛、舒暢和顧曉桐同黃欣恬道了別,轉身朝門外走去。
出了樓道,楊建剛他們往左一拐,沿著條兩旁植著花草的小徑,朝停車場走過去。
顧曉桐邊走邊問:“楊隊,我們現在去哪兒?”
楊建剛隨口問句:“現在幾點鍾了?”
舒暢拿起手機一看:“快兩點了。”
楊建剛不假思索地說:“正好,我們去二中找柳婭妮。”
顧曉桐脫口而出:“楊隊,為什麽要找柳婭妮?”
“問話呀。”舒暢搶答,“沒有她還能給我們線索呢。”
楊建剛點點頭:“這種可能性還是有的,所以我們得去一趟。”
顧曉桐想了想說:“也是,在大學的時候陸之昂追求過柳婭妮,彼此相處的時間比較多,柳婭妮應該很了解陸之昂的。”
楊建剛說:“應該是這樣,不過結果會是什麽樣子,這個很難說。”
舒暢樂觀地說:“我看會有收獲的,應該不會空手而歸。”
顧曉桐也胸有成竹地說:“這應該沒什麽問題。”
楊建剛嗬嗬一笑道:“你倆這麽有信心,那我也就不用擔心了。”
聊著聊著,他們便來到了警車前。
舒暢拉開了車門,坐到駕駛位上,伸手按了下解鎖鍵。
顧曉桐拉開後車門,跟著支隊長一起鑽進車裏,在後座上坐下。
很快,警車就駛出了小區大門,往左一拐,沿著川流不息的街道,朝市第二中學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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