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偵檔案

車禍與謀殺(6)

楊建剛笑道:“正常情況是這樣,可以你倆師弟關係不正常。嗯,準確地說是與眾不同,所以這理兒不適合你們,我也就沒說錯了。”

舒暢心頭猛地一喜,卻故意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狡辯!”

顧曉桐趕緊問道:“楊隊,我們是不是現在就去找老人家?”

楊建剛語調輕鬆地說:“你說現在,那就現在吧。”

舒暢問道:“楊隊,我們是不是該先打個電話問問老人家在哪?”

顧曉桐猜測道:“應該在家吧。”

“應該是這樣。”楊建剛說,“就老人家那情況,就算現在給他打電話也未必會接,畢竟現在還處在喪子的萬分悲痛之中。”

顧曉桐突然想到了什麽,問道:“老人這麽悲痛,那會接受我們的問話嗎?”

舒暢皺起眉頭說:“這倒是個問題,要是老人不願意,那不白跑了趟。在我看來,這種可能性不是小,而是挺大的。”

楊建剛若有所思地說:“我想,老人還是會接受我們的問話。”

舒暢脫口而出:“理由呢?”

楊建剛解釋道:“盡管老人很悲痛,但同時心裏也很想盡快確定自己兒子是被謀殺的,很想盡早看到凶手被繩之以法,所以他會忍住內心的悲痛來接受我們的問話。怎麽樣,這理由還充分吧?”

顧曉桐立馬答道:“充分,楊隊,我覺得老人家應該會接受問話。”

舒暢心裏有數,可嘴上還是說句:“那就試試看吧。”

楊建剛拍了下舒暢的腦袋,笑道:“看來你小子信心不足呀。”

舒暢直言道:“有點。”

楊建剛像沒聽到舒暢的話,揚聲說道:“出發吧。”

舒暢故意吊起嗓門應了句好嘞,就開動了車。

警車往右一轉,沿著陽光明媚的街道,朝城西方向駛去。

*

正如預料的那樣,老人依然沉浸在喪子的巨大悲痛之中,獨自一人靠在客廳的沙發上默默流淚,沒有安慰他,也不想別人安慰他。

顧曉桐瞧見老人那副傷心的樣子,憐憫之情油然而生,坐到他身邊,然後好言好語地安慰起來,希望能減輕他的痛苦。

誰知老人來了個總暴發,雙手支在膝蓋上,捂著臉放聲痛哭起來。

這讓顧曉桐一臉懵懂,甚至還有些尷尬,臉上露出茫然不知所措的神情。不過,她仍然不放棄對老人的安慰,因為她不想看到老人如此痛苦。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女警官不停的勸慰之下,老人情緒漸漸好轉起來,先是停止了啼哭,接著抬起噙滿淚水的雙眼,打量身邊的警察。

楊建剛看見老人情緒穩定了些,關心地說:“老人家,請你節哀順變,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你年紀這麽大,經不住折騰呀。”

老人點點頭,哽咽著說:“警察同誌,謝謝了。”

楊建剛說了聲不用謝,頓了一頓才說:“老人家,我們有幾個問題要問問你,請你配合我們,謝謝了。”

老人沉默了半分鍾才說:“警察同誌,你們想問就問吧。”

楊建剛又道了聲,問道:“老人家,你為什麽要報警?”

老人答道:“我對這起車禍有懷疑。”

楊建剛問:“老人家,你是不是覺得肇事者故意撞你兒子?”

老人遲疑了下才說:“是,我就是有這個懷疑。”

楊建剛問:“老人家,你為什麽會這麽懷疑?”

老人回想了下說:“警察同誌,我看到那輛車突然衝向我兒子,把我兒子撞倒後才刹住了,速度這麽快,這就不得不讓我懷疑了。”

楊建剛問:“車子衝向你兒子時,綠燈有沒有亮起來?”

老人答道:“綠燈剛剛亮起,就那一瞬間車子加速衝向我兒子。”

楊建剛問:“這輛車在衝向你兒子之前,是停住了,還是在行駛?”

老人答道:“在行駛,不過挺慢的。當綠燈亮起的那一瞬間,這車就突然超過停在前麵的車子,飛也似的朝我兒子直衝過來。”

舒暢插嘴問:“車子靠近你兒子時,沒有拐彎?”

老人搖搖頭:“沒有。要是拐彎了,我兒子就沒事了。”

舒暢故意問:“會不會是因為光線不好,肇事者沒看見你兒子?”

老人語氣相當肯定地說:“不會的,路口的燈很亮,光線很好,連我一個上了年紀的人都能看得清楚,他怎麽會看不清楚呢?再說了,車燈也那麽亮,他肯定是可以看到我兒子的。”

舒暢說:“也有可能是,肇事者看到你兒子,但沒有反應過來,所以就直奔你兒子去了,連刹車也顧不上。”

老人說:“不瞞你說,警察同誌,我年輕的時候也開過車,知道遇到這種情況會怎麽做,那就是趕緊打方向,緊急刹車,盡力避免事故發生。可是他什麽也沒有做,就像根本沒看見前麵有人一樣。”

舒暢說:“或許肇事者當時開小差,注意力不集中。”

老人緩緩搖了下頭:“這不可能。綠燈一亮,他就加速往前衝,這足以證明他的注意力非常集中,根本就沒開小差。再說了,那兒是十字路口,穿馬路的人比較多,哪個司機不會特別小心呢?”

楊建剛問:“老人家,你是因為這個原因懷疑肇事者故意撞你的兒子,對吧?”

老人答道:“對,這是一個原因。”

楊建剛問:“聽你這意思,應該還有其它原因,對吧?”

老人沉默了一下才說:“是,還有一個原因。”

楊建剛問:“這個原因又是什麽,老人家,請你告訴我們?”

老人又沉默了半分鍾才說:“警察同誌,我認識錢家銘。”

楊建剛問:“肇事者錢家銘是不是會經常來你家看望你?”

老人搖搖頭:“不會。他沒來過我家,從來都沒有。”

楊建剛問:“那你是怎麽認識錢家銘的?”

老人答道:“其實我總共才見過他三麵,一次是他送我兒媳到樓下,一次是我在商場無意間看到他跟我兒媳在一起,最後一次就是昨天晚上我兒子出事的時候。我跟他不怎麽熟悉,隻打過幾聲招呼。”

楊建剛問:“這麽說,你兒媳劉娟跟錢家銘關係不錯,是吧?”

老人臉上露出些許氣憤而又難為情的神色,低聲答道:“我不大清楚,不過我知道他們是同一個公司的,是同事。”

楊建剛問:“那你問過你兒媳沒有?”

老人答道:“有一次我問過她,可她隻說了句錢家銘是她的同事,就沒說別的了,而且一臉不高興,討厭我問這個事。”

楊建剛問:“你兒子知道這事嗎?”

老人答道:“估計不知道吧,要不以我兒子的脾氣,肯定會跟她吵的。我兒子不怎麽喜歡說話,跟他老婆也沒幾句話要說。”

楊建剛問:“從你發現錢家銘送劉娟到樓下那天起到現在,有多長時間?”

老人想了想說:“半年多了吧。”

楊建剛問:“在這半年多的時間裏,你兒子沒跟你兒媳吵過嗎?”

老人答道:“吵過。”

楊建剛問:“他們夫妻倆爭吵跟錢家銘有沒有關係?”

老人答道:“他倆吵架,都是錢、孩子這些事,至於跟錢家銘有沒有關係,我倒是沒有聽說過。不過,不過……”

楊建剛追問:“不過什麽?”

老人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說:“有一次他們吵架的時候,我聽到過離婚這兩個字。不過,後來他倆又沒怎麽著,想必隻是說氣話。”

楊建剛問:“老人家,你知道是誰說的嗎?”

老人想了想答道:“好像是劉娟說的,我想起來了,就是她說的。”

楊建剛問:“劉娟跟你提過這事沒有?”

老人答道:“沒有。”

楊建剛問:“那你兒子呢?”

老人答道:“也沒有。”

楊建剛問:“那你問過你兒子媳婦沒有?”

老人答道:“沒有。我把它當成了氣話,所以就沒問。”

楊建剛問:“你兒子兒媳感情怎麽樣?”

老人歎口氣說:“剛結婚那幾年感情還不錯,可後來就慢慢淡了下來,不過很少吵鬧,隻是不像以前那麽親熱了。也是,隨著年紀大了,在一起生活時間長了,這種情況也挺正常的,沒什麽好奇怪。”

楊建剛問:“你兒子對你兒媳怎麽樣?”

老人說:“我兒子是個老實人,而且一根筋,就算老婆對他不好,也不會變心的,更不會在外麵找女人,所以就算受了老婆的氣也會忍著,繼續跟她過日子。別說別人,我都覺得自己兒子有些窩囊。”

楊建剛問:“你兒媳對你兒子怎麽樣?”

老人答道:“不怎麽樣,特別是最近這兩年,對我兒子很冷淡。說句不好聽的,她哪像做老婆的人呀。”說罷重重地歎了口氣。

楊建剛問:“這麽說來,他們夫妻倆的感情並不好,對吧?”

老人答道:“是,確實不怎麽樣,尤其是最近這兩年。”

楊建剛問:“那問題出在誰身上呢?”

老人答道:“當然是劉娟身上了,當然我兒子也有不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