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不速之客
梁安心裏忽然冒出個荒誕的念頭——難道自己的人格魅力真有這麽大？
能讓一個細作不顧傷勢追出來？
可這念頭轉瞬就被壓了下去。
蘇輕晚是二皇子的人，這一點絕不會錯。
她跟著來，定是想刺探軍情，自己絕不能掉以輕心。
“胡鬧！”
梁安沉聲道，轉身對侍衛道。
“你們送蘇姑娘回府，路上務必保證她的安全。”
“不要！”
蘇輕晚猛地抬頭，眼眶瞬間紅了。
“殿下，我好不容易才追上您，您就讓我跟著吧！”
“軍中再苦，我也能受著，總比在府裏看太子妃的臉色強。”
她說著，竟伸手攥住了梁安的衣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梁安看著她肩胛處隱約滲出的血跡，心裏的火氣消了些，卻更覺棘手。
強行把她送回去，以她的性子，指不定還會鬧出什麽幺蛾子。
可讓她留在軍中，萬一泄露了軍情……
“軍中條件艱苦，吃的是糙米飯，睡的是硬板床，你確定能受得了？”
梁安冷聲問道，語氣裏帶著最後的警告。
蘇輕晚用力點頭。
“隻要能留在殿下身邊，再苦我也不怕。”
梁安盯著她看了半晌，終是歎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這是妥協了。
“好，你可以留下，但必須答應我三個條件。”
“殿下請說。”
蘇輕晚立刻鬆開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
“第一，不許幹預軍中任何事務，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第二，無論遇到什麽難處，不許抱怨，更不許給將士們添麻煩；第三，沒有我的允許，不得離開我的營帳半步。”
梁安的聲音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做得到嗎？”
蘇輕晚毫不猶豫地應道。
“我都答應。”
梁安沒再多說，轉身走出酒館。蘇輕晚連忙跟上，腳步雖有些踉蹌，卻緊緊跟在他身後，像株執著的菟絲花。
趕到禦林軍營地時，夜色已濃得化不開。
營寨裏的火把連成一片星海，巡邏的士兵盔甲上泛著冷光，空氣中彌漫著馬糞和篝火的味道。
暮雨早已在中軍大帳外等候，見梁安回來，臉上露出幾分欣喜，可當看到他身後的蘇輕晚時，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殿下，這位是？”
“她叫蘇輕晚，暫時在軍中住些日子。”
梁安簡單介紹道，沒多說她的身份。
“辛苦你了，暮雨。”
暮雨的目光在蘇輕晚身上掃了一圈，見她穿著素色衣裙，肩胛處似乎還纏著繃帶，眼神裏多了幾分探究，卻終究沒多問，隻是點了點頭。
“殿下一路勞累，我已備了些酒菜，為您接風洗塵。”
“不必那麽麻煩。”
梁安擺擺手。
“正好趕上軍中的篝火晚宴，一起去湊個熱鬧吧。”
他看向蘇輕晚。
“你也一起來。”
蘇輕晚順從地應了聲“是”。
篝火晚宴設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幾十根火把插在地上，映得半邊天都紅了。
將士們圍坐在火堆旁，手裏拿著酒壇，大口吃著烤肉，粗獷的笑聲此起彼伏。
梁安剛坐下，就見蘇輕晚不知何時換了條水紅色的舞裙，裙擺上繡著細碎的銀線，在火光下閃閃爍爍。
她走到空地中央，對著眾人盈盈一拜，聲音清脆如鶯啼。
“小女子蘇輕晚，願為各位將士獻舞一曲，助助興。”
將士們頓時歡呼起來，吹著口哨，拍著巴掌，眼神裏滿是驚豔。
梁安的眉頭微微一皺。
他知道蘇輕晚擅長歌舞，卻沒想到她會在這種場合跳出來，軍中不比王府，這般招搖，怕是會引來非議。
果然，坐在旁邊的暮雨臉色沉了下來，低聲對梁安道。
“殿下，軍中不宜有女子歌舞，這會擾亂軍心的。”
“哪裏擾亂了？”
梁安看著歡呼的將士們，笑著打趣。
“你看他們多開心，說不定還能提振士氣呢。怎麽，暮雨統領，你是嫉妒人家比你會跳舞？”
暮雨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又氣又急。
“殿下胡說什麽！屬下隻是覺得不合規矩！”
她說著，猛地站起身。
“屬下還有軍務要處理，先行告退。”
“哎，你別走啊……”
梁安話還沒說完，暮雨已經轉身離開了，背影看著竟有些委屈。
梁安無奈地笑了笑，也起身跟了上去。
他知道暮雨的性子，看著大大咧咧，實則心眼比針尖還小，定是真生氣了。
營地外的小河邊，晚風帶著水汽吹過來，帶著幾分涼意。
暮雨正蹲在河邊，雙手掬起冷水往臉上潑，試圖壓下心裏的火氣。
“還在生氣啊？”
梁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暮雨猛地站起身，轉過身瞪著他。
“誰生氣了！我隻是覺得那個蘇姑娘不對勁，軍中不是她該待的地方！”
“人家是客人，跳支舞助助興而已，你至於這麽較真嗎？”
梁安走上前，故意逗她。
“我看你就是心眼小，見不得別人比你受歡迎。”
“我才沒有！”
暮雨被戳中心事，臉更紅了，伸手就去打梁安。
“你再胡說，我就對你不客氣了！”
梁安笑著往後躲，兩人一追一逃，很快就跑到了河岸邊的淺水區。
河水剛沒過腳踝，涼絲絲的很舒服。
“不鬧了，不鬧了。”
梁安笑著停了下來，舉起雙手作投降狀。
“是我不對，不該說你心眼小。”
暮雨這才停下腳步，喘著氣瞪他，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可就在她轉身想往岸上走時，腳下忽然一滑，整個人踉蹌著往深水區倒去。
“啊！”
她驚呼一聲，雙手在空中胡亂抓著，卻什麽也沒抓到。
身體沉入水中的瞬間，她感覺有什麽東西纏住了自己的腳踝，越掙紮纏得越緊，是水草！
河水嗆進了她的口鼻，窒息感瞬間襲來。
她拚命想往上掙紮，可腳踝被死死纏住，身體隻能不斷下沉。
意識漸漸模糊的最後一刻，她看到梁安驚慌的臉在水麵上越來越遠……
暮雨在水中奮力掙紮著，卻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一點點沉入黑暗。
溺水的恐懼瞬間吞噬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