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較量
蘇輕晚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攥緊了袖角，指尖冰涼。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堵住一般，隻能支支吾吾地說。
“沒、沒什麽……就是睡不著，出來散散心，這就回去了。”
梁安沒再多問，隻是點了點頭。
“夜裏涼，快回去吧。”
說罷，便轉身往自己的營帳走去。
“殿下！”
蘇輕晚突然叫住他，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看著他挺拔的背影，那些在太子殿裏被壓抑的恐懼、絕望，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此刻都堵在胸口，幾乎要破腔而出。
她想說二皇子的威脅，想說那粒絕情丹，想說自己可能……可能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可話還沒出口，心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像是有無數把小刀在裏麵翻攪，疼得她眼前發黑，冷汗瞬間浸透了中衣。
“你怎麽了？”
梁安察覺到她的異樣，立刻轉身回來，伸手想扶她。
“臉色這麽難看？”
“我沒事！”
蘇輕晚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他的觸碰，疼得蜷縮起身子，聲音發顫。
“就是……有點著涼，回去歇會兒就好。”
梁安的手僵在半空，看著她強撐著轉身，踉蹌著逃回自己的營帳，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但他並未深究，隻當是她真的受了風寒，搖了搖頭，轉身回了帳。
蘇輕晚撲到床榻上，死死咬著錦被才沒讓痛呼出聲。
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打濕了枕巾。
她蜷縮成一團，感受著那股從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的劇痛，腦海裏卻隻有一個念頭——絕情丹發作了。
為什麽會發作？
二皇子說，動.情才會觸發藥性。
難道……
難道自己真的喜歡上梁安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心口的疼痛驟然加劇，疼得她幾乎窒息。
蘇輕晚死死閉著眼，不敢再想，可那些與梁安相處的點滴卻像潮水般湧來。
他飲下銀耳羹時的坦然，他說“你是我的人”時的篤定。
他在營帳裏對自己的寬容，甚至是他揭穿自己卻未加追責的隱忍……
每一個畫麵閃過，心口的疼就加重一分。
“不……不可能……”
蘇輕晚喃喃自語，淚水混合著冷汗滑落。
她從小在二皇子府長大，見慣了爾虞我詐、互相利用，從未感受過半分溫情，也早就不信什麽兒女情長。
她是一把被磨利的刀，唯一的用處就是為二皇子刺探情報，怎麽會對目標動心？
可疼痛不會說謊。
絕情丹的藥效像一麵鏡子，照出了她不敢承認的真心。
蘇輕晚徹底崩潰了，她用拳頭捶打著胸口，卻怎麽也止不住那鑽心的疼。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梁安的，或許是他第一次沒有懷疑自己的時候，或許是他那句“用人不疑”的時候。
又或許，是在他飲下那碗銀耳羹的瞬間。
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絕情丹鎖死了她的心，二皇子攥著她的命。
而她喜歡的人，恰恰是自己必須對付的目標。
“怎麽辦……到底該怎麽辦……”
蘇輕晚抱著膝蓋，蜷縮在床角，淚水無聲地滑落。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困在其中。
她隻能走一步看一步，在這條布滿荊棘的路上，艱難地挪動腳步。
第二天清晨，梁安的營帳裏飄著米粥的香氣。
他和暮雨相對而坐，正就著鹹菜喝粥，一個侍衛匆匆走進來，遞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
“殿下，二皇子派人送來的信。”
梁安拆開信，快速掃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信上寫得冠冕堂皇，說什麽“許久未見，甚為掛念，想約殿下於城郊茶館一敘，共話舊情”。
暮雨湊過去看了一眼，又驚又喜。
“他還真敢來？說是敘舊，誰不知道是想談和？”
她看向梁安，見他神色淡然，仿佛早已預料到一般，心中的敬佩又深了幾分。
這個男人，似乎永遠都能掌控局勢。
“殿下，回信吧？”
暮雨立刻找來筆墨，推到梁安麵前，語氣裏帶著幾分急切。
相較於之前的囂張，此刻的她溫順了許多，顯然是徹底信服了梁安的謀劃。
梁安拿起筆，蘸了蘸墨，隻在紙上寫了兩個字。
沒空。
“殿下？”
暮雨驚得瞪圓了眼睛。
“這麽回怎麽行？”
“大皇子還等著我們讓二皇子交出兵權呢！”
“現在說沒空，豈不是把主動權讓出去了？我們會很被動的！”
“被動的不是我們。”
梁安放下筆，將信紙折好遞給侍衛。
“按原樣送回去。”
侍衛領命而去，暮雨還是不解。
“殿下，這是為何？”
“二皇子現在比我們急。”
梁安端起粥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假扮餘孽的事，證據還在我們手裏。”
“若是拖下去，消息傳到父皇耳朵裏，他就徹底沒了爭奪皇位的資格。”
“他約我見麵，不過是想盡快解決此事，保住自己的後路。”
“我想他也知道什麽孰輕孰重了。”
他看向暮雨，眼中閃爍著智珠在握的光芒。
“現在晾他幾天，讓他急一急，等他耐不住性子，自然會帶著更優厚的條件來求我們。”
“到時候，主動權就在我們手上了。”
暮雨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你小子行呀！”
梁安笑了笑，沒再多說。
暮雨看著那封信被送出去的方向，心中豁然開朗。
她之前還擔心二皇子不肯交出兵權，現在聽梁安這麽一說，才明白二皇子早已沒有退路。
對皇位的癡迷讓他不可能放棄。
而假扮餘孽的罪名又像懸在頭頂的利劍，容不得他拖延。
“那我們接下來……”
暮雨問道。
“靜觀其變。”
梁安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暮雨點了點頭，心中再無半分疑慮。
她端起粥碗，看著梁安從容不迫的側臉。
忽然覺得，跟著這樣的主子，哪怕前路再凶險，也定然能闖出一條光明大道。
“好，那就靜觀其變，看二皇子接下來還有什麽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