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侍衛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抱著拳匆匆離去。
殿外的陽光刺眼，侍衛不敢耽擱，一路小跑著奔向馬廄，心中隻有一個念頭——趕緊把這燙手的山芋交出去，免得惹禍上身。
宇文昊的營帳裏，燭火被風卷得搖晃，映得他臉上的橫肉忽明忽暗。
他端著茶杯，卻一口沒喝，隻是斜睨著坐在對麵的梁安，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梁安殿下，不是末將說你，二皇子的兵符金貴著呢，怎麽可能說給就給？”
“你們在這兒等著，怕是要等到日頭落山，也是白等。”
梁安指尖轉著玉佩，神色淡然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我既然來了，就沒打算空著手回去。”
“薑澤宇會同意的，我說的。”
“嗬，口氣倒不小。”
宇文昊放下茶杯，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梁安殿下怕不是在京城待久了，不知道城北是誰的地盤？”
“二皇子對兵權看得比性命還重，你說給就給？”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梁安抬眸看他，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宇文副將幾日不見，氣焰倒是長了不少。”
“怎麽，忘了上次在演武場，是誰被我當靶子練箭，嚇得腿肚子都轉筋了？”
這句話像針一樣紮在宇文昊心上。
上次他奉二皇子之命挑釁梁安，結果被對方用一支沒箭頭的箭矢射穿了發髻，釘在靶心木柱上。
那屈辱感至今想起來還渾身發顫。
“你！”
宇文昊猛地拍案而起，腰間的佩劍“噌”地出鞘寸許，寒光閃爍。
可對上梁安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他又硬生生把火氣憋了回去——他打不過梁安，真動起手來，吃虧的隻會是自己。
“二皇子絕不會交兵符。”
宇文昊悻悻地收回劍，重新坐下，語氣卻硬了幾分，“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梁安沒再理他，隻是端起桌上的涼茶抿了一口。
帳內陷入沉默，隻有帳外巡邏士兵的腳步聲來回穿梭。
不知過了多久，帳門被猛地掀開，一個侍衛氣喘籲籲地跑進來，手裏還攥著塊令牌。
“副、副將！”
“二皇子口諭！讓、讓您立刻交出城北兵符，給梁安殿下！”
“你說什麽？”
宇文昊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站起來，差點掀翻麵前的案幾。
“你再說一遍！”
侍衛被他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重複。
“二、二皇子的口諭，交出兵符……給梁安殿下。”
宇文昊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他死死盯著侍衛，像是要從對方臉上看出些什麽。
“你是不是被大皇子的人收買了？敢假傳口諭？！”
“屬下不敢！”
侍衛連忙跪下，舉起手中的令牌。
“這是二皇子的親令令牌，屬下絕不敢撒謊！”
宇文昊一把搶過令牌，翻來覆去地看——那令牌上刻著的“澤”字，還有邊緣的暗紋，確實是二皇子的私令沒錯。
可他還是不敢相信，明明早上還收到消息說要在東邊設伏，怎麽突然就變卦了？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宇文昊狀若瘋癲，突然拔出劍指著侍衛。
“你敢騙我，我殺了你！”
“宇文副將這是自欺欺人。”
梁安的聲音冷冷傳來。
“薑澤宇交兵符，是遲早的事。你再鬧，也改變不了什麽。”
宇文昊的劍僵在半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猛地轉頭，對著帳外大喊。
“來人！再去二皇子府一趟，問清楚是不是真要交兵符！”
一個探子應聲跑了出去。梁安看著他慌亂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必費力氣了。”
“別說去一個，就是去一百個，答案也是一樣的。”
宇文昊充耳不聞，隻是死死盯著帳門，仿佛那扇門能給他帶來不一樣的消息。
可沒過多久，去打探的探子就回來了，帶來的消息和之前一模一樣——二皇子令，速交兵符。
宇文昊手裏的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癱坐在椅子上，眼中滿是絕望。
他怎麽也想不明白，二皇子怎麽會突然鬆口？
“拿來吧。”
梁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宇文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麻木地指了指牆角的鐵箱。
親衛上前打開箱子，裏麵靜靜躺著一枚巴掌大的虎符。
銅質的表麵刻著繁複的雲紋，正是城北兵權的象征——兵符。
梁安接過兵符，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心中卻沒有半分得意。
他知道，薑澤宇不會這麽輕易認輸，這兵符背後，定然藏著更大的算計。
“告辭。”
梁安將兵符收入懷中，帶著暮雨等人轉身離去。
回程的路上，暮雨始終眉頭緊鎖，忍不住問道。
“殿下，會不會太順利了？”
“這兵符……該不會是假的吧？”
梁安從懷中掏出兵符，迎著陽光看了看——虎符中間的鋸齒嚴絲合縫，背麵刻著的編號與皇家兵庫的記錄完全一致。
“是真的。”
暮雨還是不放心。
“可二皇子怎麽會突然同意？這太反常了。”
梁安將兵符收好，目光望向遠處的京城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深邃。
他當然知道反常。薑澤宇那樣的人，寧願魚死網破，也不會輕易交出兵權。
如今這般痛快，要麽是有更大的陰謀在後麵，要麽……就是蘇輕晚那邊出了變故。
他想起蘇輕晚那日在帳中痛苦的模樣，想起她那句“那條路山賊多”的提醒，心中隱隱有了些猜測。
或許，是那個看似柔弱的女子，在背後推了關鍵的一把。
“順利，不代表安全。”
梁安輕聲道，指尖摩挲著兵符的輪廓。
“薑澤宇把兵符交出來，隻會是緩兵之計。”
“他越是平靜，我們越要當心。這京城的風浪，怕是還沒過去呢。”
風從耳邊吹過，帶著城北特有的塵土氣息。
梁安握緊了懷中的兵符，知道這枚小小的銅符，不過是新一輪博弈的開始。
而他。
必須步步為營，才能在這波譎雲詭的局勢中，穩穩站住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