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救命稻草
她是二皇子的奸細，是帶著任務回去的，如何麵對那雙澄澈的眼睛？
遠走他鄉？
二皇子的眼線遍布京城，絕情丹的解藥還捏在他手裏，又能逃到哪裏去？
漫無目的地走了不知多久，蘇輕晚眼前一黑，踉蹌著撞到一處門廊。
抬頭望去，是家不起眼的小客棧，掛著“迎客來”的褪色幌子。
“姑娘，您沒事吧？”
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店小二跑了出來，見她臉色慘白、衣衫帶血，嚇了一跳。
“您這是……受傷了？”
蘇輕晚張了張嘴，想說句“沒事”，喉嚨卻像被堵住一般，眼前的景象突然旋轉起來。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隻感覺到一雙有力的手扶住了自己。
再次睜開眼時，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藥香。
蘇輕晚動了動手指，發現自己躺在柔軟的床榻上，身上的髒衣被換成了幹淨的素色襦裙，傷口處似乎還敷了藥。
她艱難地轉過頭，正對上一雙盛滿關切的眼睛。
“梁安？”
蘇輕晚驚得差點坐起身，胸口的傷被牽扯得劇痛，讓她倒抽一口冷氣.
“你怎麽會在這裏？”
梁安連忙按住她的肩膀，聲音低沉而溫柔.
“別動，你傷得重。”
他端過旁邊的水杯，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了兩口.
“我看到你留下的信，就命人四處找你。“
“是這家客棧的店小二見你昏迷，報了官，我們才找到這裏。”
蘇輕晚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那雙總是帶著淡然笑意的眼睛裏，此刻滿是掩不住的焦灼。
積壓在心底的委屈、恐懼與感激突然洶湧而上，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嗚……”
她想說話，喉嚨卻哽咽著發不出聲音。
心口那熟悉的絞痛驟然襲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像是有無數根針在同時紮刺，疼得她蜷縮起身子，冷汗瞬間浸透了裏衣。
“輕晚！你怎麽了？”
梁安大驚失色，伸手想探她的額頭，卻被她躲開。
“別……別碰我……”
蘇輕晚疼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老病了……過會兒就好……”
梁安哪裏肯信，猛地起身往外走。
“我去找郎中！”
“不用！”
蘇輕晚急忙拉住他，指尖冰涼。
“真的不用……這病……無藥可解……”
梁安看著她痛苦的模樣，眉頭擰成了疙瘩，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胡說！就算是絕症，也要看看！”
他對著門外大喊。
“來人！去請太醫！立刻！”
侍衛領命而去，蘇輕晚看著梁安緊繃的側臉，心中又是酸澀又是溫暖。
這個男人，明明知道自己是奸細，卻還這般待她……
沒過多久，太醫匆匆趕來，給蘇輕晚把脈時，臉色越來越凝重。
他鬆開手，對著梁安拱手道。
“殿下，這位姑娘……經脈多處斷裂，心脈受損嚴重，像是……像是中了某種奇毒，常年受其反噬所致。”
“奇毒？”
梁安的目光落在蘇輕晚蒼白的臉上。
“什麽毒？”
太醫搖了搖頭。
“此毒霸道異常，脈象詭譎，老夫從未見過。”
梁安還想再問，蘇輕晚卻猛地咳嗽起來，身子一歪，不小心扯掉了領口的衣襟。
一道猙獰的疤痕赫然露在胸口，皮肉外翻，呈深褐色，顯然是新傷。
“這是……”
梁安的瞳孔驟然收縮，聲音都變了調。
“誰下的手？！”
那疤痕的形狀，分明是烙鐵燙傷的痕跡。
蘇輕晚慌忙拉好衣襟，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
“我……”
“都退下。”
梁安突然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太醫和侍衛們不敢多言，連忙退出了房間。
房門關上的瞬間，蘇輕晚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我是二皇子的人……”
她哽咽著，斷斷續續地說出真相。
“從一開始就是……他派我來你身邊當奸細，傳遞你的消息……”
“我給二皇子送過很多你的行蹤，你的計劃……”
“甚至這次城北之行，他也是聽了我的消息才設的埋伏……”
“可我後來……後來後悔了……”
蘇輕晚抬起淚眼，望著梁安。
“我給他遞了假消息，他發現了，就……就用烙鐵燙我，還……還……”
那些不堪的淩辱，她實在說不出口。
“他還在我身上下了絕情丹。”
她撫上心口，聲音發顫。
“說是動情就會心痛，每月要靠他的解藥才能活命……我現在告訴你這些，是奸細，是叛徒，你要殺要剮，我都不恨你……”
梁安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蘇輕晚的心一點點沉下去，閉上眼等待著他的裁決。
可預想中的憤怒和斥責沒有到來。
一隻溫暖的手輕輕覆上她的額頭，梁安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
“我不怪你。”
蘇輕晚猛地睜開眼，滿是難以置信。
“你不必自責。”
梁安拿起旁邊的薄被，蓋在她身上。
“你受的苦，我都知道了。解藥的事，我會想辦法，一定能找到。”
“你現在什麽都別想，好好休息。”
他站起身，又看了一眼她胸口的疤痕，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卻很快被掩飾過去。
“我先出去了，讓侍衛守在門外，不會再有人傷害你。”
房門輕輕合上，房間裏恢複了寂靜。
蘇輕晚躺在床榻上，眼淚再次湧了上來，這一次，卻是暖的。
她望著天花板，心中百感交集。這個男人，明明可以治她的罪，卻選擇了原諒。
明明知道她是奸細，卻還願意為她找解藥。
或許。
從他飲下那碗銀耳羹開始，從他說“你是我的人”開始，她的心就早已不在自己身上了。
絕情丹還在，二皇子的威脅還在。
可此刻。
蘇輕晚卻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絲希望。
或許。
跟著他，真的能找到一條生路。
她蜷縮在床榻上，聞著空氣中的藥香，仿佛還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溫度，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下來。
或許。
她真的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梁安走出客棧房間時，眉頭仍緊緊蹙著。
蘇輕晚的話像塊巨石壓在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