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痕跡
“天機子行蹤不定，向來四海為家，沒人知道他具體住在哪裏。”
“他當年給我醫書後，就離開了，我再也沒見過他。”
梁安心中的希望瞬間落空，臉上難掩失落。
本以為遇到個可能認識天機子的人，沒想到還是一無所獲。
“對了，你打聽天機子，是為了治瘟疫？”
郎中見他失落，主動開口問道。
“不是。”
梁安搖了搖頭，轉而問道。
“郎中，您能跟我說說島上的災情嗎？”
“為什麽會突然爆發這麽嚴重的瘟疫？”
郎中歎了口氣，眼神中滿是無奈與恐懼。
“還能是為什麽？”
“觸怒了河神啊！”
“河神？”
梁安皺起眉頭，這已經是他第二次聽到“河神”了。
“是啊。”
郎中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敬畏。
“秦皇島上每年都會有桃花汛，可往年都隻是小打小鬧，很快就能過去。”
“可今年不一樣，祭祀河神的時候，船突然翻了，給河神的新娘也掉進江裏不見了。”
“河神發怒，才讓桃花汛變得這麽嚴重，整個島都被淹了。”
“好不容易水退了些，又爆發了瘟疫，這不是河神的詛咒是什麽？”
梁安心中不以為然，卻也沒有反駁——在這個沒有科學認知的時代，百姓將災難歸咎於神明，也是常事。
他頓了頓，問道。
“那桃花汛最嚴重的地方在哪裏？”
“過了之前你遇到的那個關卡，往南走有個灰土小鎮，那裏就是桃花汛的重災區。”
郎中回憶道。
“當年我就是在那裏遇到的天機子，他當時正在那裏救助受災的百姓。”
“不過我勸你還是別去了，那裏現在早就水漫金山，一片狼藉，而且瘟疫也格外嚴重，去了就是送死。”
“灰土小鎮……”
梁安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天機子當年在那裏救助災民，說不定對那裏的環境很熟悉。
如今島上爆發瘟疫，他會不會去那裏查看災情，甚至尋找治療瘟疫的藥材？
說不定，能在那裏找到天機子的蹤跡。
他壓下心中的激動，轉移話題問道。
“郎中，如今島上災情這麽嚴重，朝廷怎麽不管？”
“就任由百姓受苦嗎？”
郎中聽到“朝廷”二字，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語氣中帶著幾分痛苦。
“朝廷？朝廷早就不管我們了！”
“洪水剛爆發的時候，還有幾個官老爺來看看，可自從瘟疫爆發，他們就都躲起來了，有的甚至早就逃了，哪裏還管我們這些百姓的死活……”
梁安心中一沉，看來官府早已形同虛設，想從他們手中拿到通行令，恐怕沒那麽容易。
他的目光落在灶台旁的藥罐上，問道。
“您煎的這是什麽藥？是治療瘟疫的嗎？”
“算是吧。”
郎中苦笑一聲。
“就是些普通的草藥，像車前草、蒲公英之類的，隻能稍微抑製一下病情，緩解些痛苦，根本治不了本。”
“這瘟疫太邪門了，我用盡了天機子教我的法子，也找不到根治的辦法。”
梁安湊近一看，藥罐裏果然漂浮著不少車前草。
他心中清楚，車前草雖有清熱利尿的功效，對付這種烈性瘟疫，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
看著破廟裏破敗的環境，再想想外麵受苦的災民，梁安心中泛起一絲不忍。
他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放在郎中麵前。
“郎中，這點錢您拿著，買點好的草藥，也給自己買點吃的。”
郎中愣住了，連忙推辭。
“這怎麽行？”
“你也是來島上辦事的，錢財肯定有用，我不能要……”
“您就拿著吧。”
梁安將銀子塞到他手中。
“您在這兒救助災民，已經很不容易了。”
“這點錢，就算我為島上的百姓盡點心意。”
郎中看著手中的銀子，眼中滿是感激，對著梁安連連道謝。
梁安擺了擺手，轉身朝著廟外走去。
“郎中，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您多保重。”
“哎，你也多保重！”
“去衙門的路上小心些，那裏的瘟疫也很重！”
郎中在身後叮囑道。
梁安回頭點了點頭，推開廟門，翻身上馬。
雖然沒能從郎中口中得到天機子的確切下落，但至少知道了灰土小鎮這個線索。
眼下，還是得先去衙門試試，看看能不能拿到通行令——隻有過了關卡，才能去灰土小鎮，才有機會找到天機子。
他勒緊韁繩，催馬朝著城西衙門的方向疾馳而去，心中滿是堅定。
梁安策馬來到城西衙門，還未靠近，就聽到一陣嘈雜的人聲。
他勒住馬韁，抬頭望去，隻見衙門朱紅色的大門外，圍滿了密密麻麻的災民。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身上布滿了帶著孢子的膿包。
有的拄著拐杖，有的被家人攙扶著，一個個伸長脖子朝著衙門裏張望，哀怨聲、哭喊聲響成一片，震得人耳膜發疼。
“開門！快開門！給我們藥！給我們吃的！”
“官府不能不管我們啊！再這樣下去，我們都要病死了！”
“放我們進去！我們要見知府大人！”
災民們情緒激動，有的甚至開始拍打衙門的大門，門板被打得“砰砰”作響，仿佛隨時都會被撞開。
梁安皺緊眉頭，翻身下馬——這麽多災民堵在門口，他根本無法進去。
“讓一讓，麻煩大家讓一讓！”
梁安試圖從人群中擠過去，可災民們早已被絕望衝昏了頭腦，根本沒人理會他。
反而有人認出他不是災民，以為是衙門裏出來的人，瞬間圍了上來。
“你是衙門的人？快給我們藥！”
一個滿臉膿包的漢子抓住梁安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
“我們要吃飯！官府不能不管我們！”
“把他抓起來！”
“不讓我們好過，他也別想走！”
越來越多的災民圍了上來，有人開始拉扯梁安的衣服，甚至有人揮著拳頭想要打他。
梁安被圍在中間，進退兩難，心中暗自焦急——再這樣下去，別說進去拿通行令，恐怕自己都要被這些失控的災民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