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八章 還不到哭的時候
等周克宜回到家,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眼看著儲蓄所都已經下班了,就算再著急,也隻能等明天。
兄弟倆商量了一番,存折上的錢歸周克宜,國債上的錢,到期以後,連本帶利歸周克明。
把所有事情都敲定以後,周克明才理了理頭發,跑到許老師家借車,將周慶國送到了醫院。
這時候距離周慶國受傷暈倒,已經過去了很久。
經過一番搶救,等周慶國從手術室裏推出來,已經變成了一個喪失行動力的廢人。
周克宜和周克明對視一眼,周克宜將王淑英拉出了病房。
“媽,咱爸以後指望不上了。”周克宜開門見山。
王淑英看著麵無表情的大兒子,不知道他要說什麽,隻是機械地點點頭,等著大兒子繼續說下去。
“爸現在命救回來了,在醫院裏繼續住下去,除了浪費錢,沒什麽其他用處。”
“不如接回家,我們好吃好喝地伺候著,隻要爸多活一天,家裏每個月就能多一筆退休工資,您說呢?”
周克宜拋出了自己的計劃。
王淑英點點頭,“但……要是你妹妹知道了怎麽辦?”
“她……她每個月的錢,都是匯給你爸的。”王淑英戰戰兢兢地說著。
周克宜透過病房的門縫,看著靜靜躺在**的周慶國,露出一個獰笑,“家裏有戶口本,我有身份證,我去郵局代領。”
王淑英咽了咽口水,“萬一中間,你妹妹突然回來,發現了這些,我們怎麽說?”
“不用說,就說爸年紀大了,突發惡疾。”周克宜說完,轉身就離開了醫院。
他還要去婦科病房,看看自己的媳婦和女兒呢。
惦記了這麽久,總算將老頭的存折握在自己的手裏頭,周克宜忍不住趕快跟蘇丹分享這個好消息。
……
白紙黑字,輕飄飄的幾行字,就將周家人這麽長時間的惡行交代得清清楚楚。
後麵,關於王淑英是如何疏於照顧周慶國,是怎麽將一個偏癱的老人,關在房間裏,任由他拉屎拉尿,三四天,有時甚至一個周,才進去給周慶國換床單的,周穎如已經一點都看不下去。
她抬起頭,看向欲言又止的民警。
“我可以起訴蘇丹嗎?”周穎如冷靜地問。
隻有沈季平知道,自家媳婦越是平靜,底下蘊含的情緒越是洶湧。
就像上一次,自己受傷,隱瞞不說的時候,明明周穎如傷心難過得不行,偏偏可以冷靜地收拾行李,自己去大學報到。
這一次,周穎如的表情甚至比上次更鎮靜。
“可以,”民警點點頭,“但是考慮到你們的關係,還有周慶國現在的身體狀況……你的母親和哥哥,或許會要求調解。”
“從法院的角度出發,也是希望你們能夠調解,盡量不要開庭解決。”
周穎如不為所動,問了另一個問題,“如果我想要請律師,哪裏找得到?”
民警一怔,還是回答了周穎如的問題,“市法律顧問處,那裏可以找到律師幫忙。”
周穎如點點頭,不再說話。
出於辦案經驗,民警還是好心地提醒周穎如,“周同誌,這個……這次的事情,畢竟也算是家務事。如果……如果你執意要走訴訟的流程,到時候在法庭上,隻怕不太好看。”
“畢竟被告人,全都是你的親人啊。”
周穎如冷笑一聲,將手裏的筆錄還給民警,“我爸從一個健健康康的普通人,變成現在半死不活的模樣,不都是拜這些所謂的親人所賜嗎?”
“警察同誌,他們從我爸那裏拿走的那些錢,是不是都用完了?”周穎如最後問了一句。
民警點點頭,“根據周克宜和周克明的口供,存折上的錢,還有這一年多期間,你寄回來的錢,都用來購買電器,服飾,嬰兒用品,花幹淨了。”
“周克明那邊,國債是剛剛到期的,用了一部分,還剩了一些。”
周穎如抿了抿唇,不再說什麽,對民警道謝,看了沈季平一眼。
沈季平站起身,護著周穎如離開。
直到周穎如兩口子走到門口,幾個民警才鬆了口氣。
“你看清楚沒有,那個周同誌的愛人,身上的徽章?”
“當然,我又不是盲人!海軍部隊的營長!”
“他家裏人怎麽想的,這麽對待自己的親生父親,完全沒有想過女兒會回來算賬嗎?”
幾人話音未落,就聽到審訊室裏傳來哭嚎聲。
其中一個民警忍不住翻白眼,問道,“怎麽辦,放不放人?”
“蘇丹家裏還有個一歲的孩子呢,你敢不放?到時候萬一孩子出點什麽事情,這家人能直接坐在我們大廳門口,拉橫幅鬧,你信不信?”
“我信,我信……”幾位民警麵麵相覷,無奈地轉身回到審訊室。
從派出所出來,周穎如主動挽上沈季平的手臂,聲音裏全是落寞,“沈季平,好像我們的家庭,都挺糟糕的。”
沈季平本來準備了幾句安慰自家媳婦的話,聽到她這個開頭,沉默了
因為周穎如說的一點沒錯,兩家人各有各的糟心事。
好像每次兩個人興致勃勃地回來過年,都沒落得什麽好結果。
“要是我真的和我哥哥嫂子,還有我媽打官司,你會覺得我太心狠嗎?”周穎如嚐試性地問。
沈季平立刻搖頭,“不會。”半分猶豫都沒有。
周穎如撲哧一笑,“隻怕到時候,風言風語傳到你家那邊,更會說我把你帶壞了吧?”
“我要送嫂子進監獄,你對弟弟債台高築袖手旁觀……嘖嘖嘖,隻怕我們都要在蓉市出名嘍。”周穎如自嘲道。
周穎如說著,和沈季平坐上了路過中心醫院的公交車。
車上人多,沈季平抓穩把手,將周穎如圈在自己身前,低聲說道,“沒關係。”
周穎如怔怔地抬頭,看著目光溫和的沈季平。
是名聲不好沒關係,還是事情已經這麽糟糕了,也沒關係,萬事有他?
周穎如覺得二者皆有,迎著沈季平溫柔得快要溺斃自己的目光,周穎如心頭發酸,覺得有點想哭。
不能哭。
周穎如抽了抽鼻子,還不到哭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