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異域之毒
那魔洞所在之地，位於虎牢關以西，恰在西域與南域接壤之險要處。
此處群山如墨，峭壁嶙峋，終年籠罩在灰紫色的瘴霧之中，乃是連禦龍關與虎牢關兩大要塞都鞭長莫及的化外之地。
自天下一統後，仙門宗宗主蕭容曾親臨兩關，以無上仙法喚醒鎮關上古神獸之魂。
但見玉冰龍騰空而起，鱗甲映日，吐息成霜，萬裏雲靄頃刻凝作冰雪；玄黃虎踏地長嘯，聲震山河，周身卷起滾滾黃沙，遮天蔽日。
兩關守護結界由此向西域與南域擴展千裏，神獸之威震懾四方，魔氣不得近前。
而東域浩海，自有仙人島燭離仙君賜予顧婉婉的龍龜神印鎮守，碧波萬頃，風平浪靜。
唯獨這西域與南域交界之處，既無神關庇護，又無仙澤籠罩，成為魔氣滋生的溫床。
近日此地竟生出一處詭異魔洞，洞口黑霧繚繞，時有血色魔紋浮現，淒厲魔嘯晝夜不絕，令人膽寒。
此番魔洞營救穆青之行，由蕭玄與蕭瑞親自率領。顧婉婉執意相隨，月華仙子亦在旁陪同。
眾人出得虎牢關，禦劍而行，但見腳下山河逶迤，雲海翻湧。劍光流轉間，衣袂飄飄，恍若仙人臨世。
行程漫長，月華仙子受蕭玄所托，與顧婉婉同乘一劍。
她青絲如瀑，簪著一支碧玉步搖，隨風輕顫，聲若清泉擊玉：“此地在前朝時，原是西域姚安土司府轄製。”
“那時節，高氏土司府邸金碧輝煌，夜夜笙歌，卻不知早已與南域魔羅門暗通款曲……”
顧婉婉一襲月白雲紋羅裙，腰間同心玉玦流光溢彩。她昨日已聽蕭玄解釋過往，此刻心中芥蒂盡消，臻首微側，認真聆聽。
月華仙子忽壓低聲音，湊近耳語，步搖瓔珞輕觸顧婉婉的耳畔：“葉禦醫曾密告玄青，蕭翊左眼所中之箭，淬有一種異界奇毒，能蝕人本源，毀人道基！”
顧婉婉纖手微顫，廣袖下的玉指驟然收緊。她早疑心蕭翊之死另有蹊蹺——帝上分身，豈是凡間毒物所能傷？
月華仙子見她神色，繼續低語：“玄青曾問，穆小將軍所中魔化蝕骨狼毒，本不算難解，為何傷口久久不愈？連容宗主都束手無策。
“如今想來，恐怕也是中了那異域之毒！”
“什麽？”顧婉婉檀口微張，羅袖輕掩驚容，“他的傷竟未愈合？”心中驀地一痛——這般大事，兄長們竟都相瞞，連蕭玄也守口如瓶！
月華仙子瞥見前方蕭玄似有察覺、回首望來，忙退開些許，碧玉步搖在月下漾起一道流光：“妹妹竟不知情？倒是月華多嘴了。”
此時顧婉婉已無心理會其他，腦海中萬千思緒翻湧，往日西征南討的場景曆曆在目，試圖揪出那潛藏在暗處的黑手。
暮色漸沉，殘陽如血，眾人降落在密林中休整。古木參天，虯枝盤結，藤蔓如蟒蛇纏繞。
遠處狼嚎陣陣，與夜梟啼鳴相和，更添幾分詭異。
顧婉婉借故離開營地，尋得一處幽靜古樹下。月華如練，透過枝葉灑落，在她身上投下斑駁光影。
她纖指輕撫腰間同心玉玦，暗中催動法力，玉玦泛起瑩瑩青光。
“青青，速速現身。”她低聲呼喚，語氣難掩焦急。
玉玦中青光流轉，一個梳著雙髻的小女娃幻影浮現，裙裾飄飄，似月下綻放的青蓮。
【異界之毒？主人懷疑有人蓄意下毒？】青青的聲音帶著驚惶，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顧婉婉將月華仙子所言盡數道來，越說越是激動：“帝上分身被毀，本源道基皆損，這已關係上界安危，不止是此方小世界了！”
青青幻影輕觸顧婉婉指尖，試圖安撫：【主人莫急，帝上既為您下界渡劫，定會不惜一切護您周全。至於那些‘兄長’分身……】
顧婉婉眸色一暗，長睫低垂，在如玉的麵容上投下淺淺陰影。
諸位兄長被異界之人盯上，定然是為了對付仙帝。而仙帝為助她渡劫，不惜分身與本尊一同下界，相伴七世。
如今卻因她陷入險境……想到此處，一陣鑽心的愧疚湧上心頭。
夜風拂過，林葉沙沙作響，仿佛也在為這暗潮洶湧的局勢歎息。遠處營地燈火明滅，猶如這迷霧重重的局勢，看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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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日落時分，殘陽如血，眾人終至魔洞入口。但見那魔洞幽深詭異，洞口黑霧繚繞，似活物般吞吐不定。
每當有人靠近，那濃霧便如千百隻鬼手驟然而起，纏繞周身，勢要拖拽著朝洞內而去，教人毛骨悚然。
蕭瑞凝目望去，隻見前方開路的修士正與黑霧艱難相抗，不由轉向蕭玄問道：“玄王爺，這魔洞確實詭異。聽聞西域岩旺族深諳此道，不知他們作何說法？”
蕭玄神色凝重，玄色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前幾次探路時，岩旺族蠱女已試遍各種蠱蟲，卻始終無法驅散這些黑霧。此霧詭異非常，與尋常魔氣大相徑庭。”
他頓了頓，續道：“本王曾嚐試以純陽真氣相克，黑霧雖散，但那魔洞竟也隨之消失。約莫一個時辰後，黑霧重新凝聚，魔洞方再現形。”
一直靜立一旁的顧婉婉忽然抬首，雲鬢間的步搖在夕陽下流轉著淡淡光華：“如此說來，若要真正進入魔洞，莫非需先卸去大半法力，不與黑霧相抗，方能與之融為一體，得入真洞？”
“正是如此！”蕭玄看向顧婉婉的目光中帶著讚許，而這正是魔洞最詭異危險之處。
顧婉婉依言卸去半數法力，試探著向洞口靠近。她纖指輕結法印，試圖感知洞內氣息：“不知可能感應到穆哥哥的方位……”
話音未落，那黑霧竟似嗅到獵物般驟然暴起，如潮水般向她湧來。無數黑霧凝成的鬼手撕扯著她的衣裙，恰如西征時那些魔化死屍圍攻之景重現。
“婉兒小心！”蕭玄第一時間察覺不對，當即卸去法力，飛身上前握住顧婉婉的手腕。
然而為時已晚，兩人竟一同被黑霧卷入洞中，轉眼消失不見。
“快！進洞救人！”蕭瑞驚呼出聲，與眾人急忙結陣準備救援。
誰也沒有注意到，躲在隊伍最後的月華仙子嘴角揚起一抹詭異的笑意。
她望著重歸平靜的魔洞，輕聲道：“玄青，我看你能逃避到幾時……”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悄然隱沒在夕陽餘暉之中，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