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別來無恙
“我此番……卻是為何？”素婉輕輕按住微燙的心口，那裏正不聽使喚地急促搏動。
“分明歸墟灰界方為我血脈之源，為何對此異域……竟生出這般依戀難舍之情？莫非……幼時父尊曾攜我暗訪此地？”
她努力追索這奇異感應的源頭，腦海卻隻浮現歸墟故土自她記事起的滿目瘡痍——
魔氣肆虐，萬物凋零，她於荒蕪中掙紮求生，那般苦楚，確令她對那片土地難生溫情，唯有悲涼。
思緒如潮，紛亂難理。
她螓首一歪，輕輕枕在冰涼沁人的雕花窗棱之上，歪著腦袋，竟就這般癡癡凝望那璀璨絕倫的神域夜空，眸中倒映星河萬裏。
不知不覺間，眼皮漸沉，意識朦朧，竟就此陷入淺眠。
長睫如蝶翼棲息，在如玉臉頰投下淡淡陰影，呼吸變得輕緩而均勻。
“女帝……別來無恙……”
一陣極輕柔繾綣的微風，自窗外無邊夜色中悄然潛入，攜來一種難以名狀的、清雅至絕又古老深邃的花香，似九幽仙蘭初綻，又似雪巔寒梅暗吐芳華。
風絮之中，仿佛揉入一縷極細微、極溫柔的女子呢喃。
其聲空靈縹緲，跨越萬古時光般，卻又奇異地蘊含著撫慰仙魂、寧定心神的無上靈力。
素婉被這蘊藏著浩瀚神能的晚風溫柔包裹，睡意愈發深沉濃釅，徹底沉入無思無念的黑甜鄉中。
隨著那聲幾近虛幻的細語悄然落定，寢殿內光影如水波般微微**漾。
一位身著素白瑞鶴銜芝廣袖流仙裙、外罩一件天藍色薄如蟬翼、綴滿細碎星芒流蘇罩衫的清雅神女，悄無聲息地顯化而出，凝立於熟睡的素婉身後。
其容顏絕世，風華曠代，周身籠罩著一層朦朧神輝，氣質高華慈悲中帶著亙古的滄桑。
此刻，她凝望著伏窗酣眠的素婉，傾城麵容之上流轉著無法掩飾的、深沉如海的心疼與憐愛。
她緩緩伸出纖纖玉手，一件同樣以銀線精繡瑞鶴祥雲紋樣、邊緣綴著瑩潤珍珠與纖細鉑金流蘇的素白披風，憑空浮現於她掌心，流淌著柔和而神聖的光澤。
她動作輕柔至極，仿佛怕驚擾了指尖流風，更怕驚醒了眼前人的安眠。
小心翼翼地將那件蘊含著溫煦神力的披風，細致地披蓋在素婉略顯單薄纖柔的肩頭，又將流蘇細細理順。
做完這一切，她默然佇立，再次深深凝視素婉安恬的睡顏，目光複雜似有千言萬語。
良久，身影方才如煙似霧，緩緩淡去，完美地融入滿室清輝與窗外無垠夜色之中，無聲無息，渺然無蹤，仿佛從未降臨。
唯有那件覆於素婉肩頭的、異乎尋常溫暖的披風，以及空氣中那一絲若有若無、清雅至絕的縹緲花香，無聲訴說著方才並非南柯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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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域選拔大比之期，定於三日之後。
消息如插翅般傳遍各殿，引得各方仙域質子皆摩拳擦掌，暗自運轉周天仙元，調息培源。
意圖在這萬眾矚目、關乎前程命運的盛事中一展鋒芒，搏一個青雲直上的機緣。
風聞白虎神帝有意借此大比之機，廣納賢才，更欲遴選俊傑，填補那青龍神帝失蹤後空懸萬載的帝位。
此舉更是引得質子中那些修為已達仙帝境，在原本仙域中堪稱一方霸主、聲名顯赫者心潮澎湃。
他們眼中精光閃爍，紛紛存了投效白虎神殿，攀附權貴、以期一步登天、執掌權柄的心思。
而眾多仙域質子之中，最惹人注目、亦最招人非議的，無疑當屬玉京仙域。
無他，隻因那失蹤已久的青龍神帝與現今那位性烈如火的朱雀神帝，追溯其仙根道源，皆是從玉京仙域飛升而至的仙帝至尊。
更有甚者，如今執掌北方玄冥水域、新晉不久、深不可測的玄武神帝，其前身亦是玉京天界陰司界岩旺族之長。
四神帝尊位，玉京仙域竟與其三有著千絲萬縷、不容忽視的深厚淵源，其底蘊之深、氣運之盛，可想而知。
然而，偏偏此番玉京仙域送來的兩位質子，尤其是那位曾名震仙域的玄青帝君，卻顯得……格外黯淡失色，甚至頗有些格格不入，引人側目。
各仙域質子多為男性仙者，氣宇軒昂，英姿勃發。女性仙者則多為護道隨行，雲鬢霓裳，姿容出眾。
名義上是便於伺候照料質子起居，實則其中不乏各仙域精心挑選、耗費心血培養、意圖上供給諸位神帝，以結善緣的絕色佳人。
男子聯排寢殿區域，雕梁畫棟，氣勢恢宏，然其內氣氛卻遠比女子居所更為緊張凝重，暗潮洶湧，火藥味彌漫。
各方勢力暗流湧動，拉幫結派、彼此試探、捧高踩低之事屢見不鮮。
仙力稍遜或背景不硬者，往往備受排擠奚落，處境艱難。
因玉京仙域那特殊而顯赫的“背景”，其質子玄青自然成了眾矢之的，備受“關注”，一舉一動皆被無數道或好奇、或審視、或惡意的目光所籠罩。
盡管蕭宸等六人衣不解帶，寸步不離，精心護持，伺候得無微不至，奉茶遞水，梳發更衣，皆親力親為。
但男子終究不似素婉那般心細如發、體貼入微，難以全然掩飾所有異狀。
不過半日功夫，便有那眼尖心細、慣於察言觀色之人窺出了玄青舉止間的諸多異樣端倪——
那過於澄澈茫然、不染塵垢的眼神，那偶顯稚氣、不合時宜的舉動，以及對外界惡意挑釁近乎遲鈍的反應。
試探之下，某些人的語氣便悄然帶上了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倨傲。
一些議論他人的風涼話、不堪入耳的閑言碎語，竟也敢漸漸放肆到當著玄青的麵“低聲”討論，聲量卻恰好能傳入周遭耳中。
及至午膳時分，依神域嚴規，眾質子需於那懸浮於雲海之上、開闊無比的淩雲仙閣集體用膳。
瓊漿玉液，珍饈美饌紛呈於案，然席間暗流較之菜肴更為洶湧。
一名素來與玉京仙域不睦、出身梟陽仙域的魁梧質子，斜睨著不遠處被蕭宸小心翼翼護著、甚至需人將魚肉細細剔刺方能喂入口中的玄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