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王子

第31章 玉簪

長樂宮裏,清雅的蘇合香從精美絕倫的博山爐裏嫋嫋繞繞地向四周氤氳著,把整個大殿都熏得芬芳怡人。皇後把一件披風給皇帝披在身上,細致體貼地為他係好胸前的帶子,皇上滿眼柔情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嘴裏卻是甜蜜地嗔道:“給你說了多少次了,這些活兒有她們伺候著就行了,還用著你親自動手?”

皇後莞爾一笑,嬌羞地挖了他一眼:“夫君的一飲一食都應該放在妻子心上。此刻,臣妾隻當咱們是普通夫妻,為自己的夫君做這些,臣妾甘之如飴。”

帶子係好了,皇上含笑地看著她,伸手握住那雙剛要收回去的纖纖玉手,用力握了握,低聲在她耳畔說了句:“晚上朕還來。”

放開她的手,走了出去。侯在殿門外的幾個侍衛內監立即迎了上來,擁簇著走了。

媚兒往香爐裏添了一撮蘇合香屑,見皇上去得遠了,上前幾步歪著腦袋笑嘻嘻地看著皇後,“娘娘,皇上剛才說了句什麽話?”

皇後兀自沉浸在甜蜜當中,想也不想地回答:“皇上說今晚還來。”

說完猛地醒悟過來,笑著拍了媚兒一下,“你個死丫頭,越發上頭上臉的沒規矩了……”

媚兒趕忙做出討饒的樣子,嘴裏一疊聲地說道:“好娘娘饒命,好娘娘饒命,奴婢想逗娘娘多開心一會呢!”

皇後故作著急,瞪眼道:“你還要胡說!”

聲音卻透著化不開的甜蜜。倆人正笑鬧著,就看見一個小宮女匆忙跑了過來,站在寢殿門口不敢進來,隻望著媚兒招手。

媚兒匆匆走出去,問道:“出了什麽事?”

小宮女舉起手裏一根晶瑩剔透的金絲累攢碧玉簪,說道:“回姑姑的話,奴婢是打掃庭院的宮女翠兒。剛才奴婢打掃到假山那兒,在石頭縫兒裏發現了這個……”

清晨的陽光把玉簪映照得晶瑩剔透,纏繞的金絲線在陽光下閃爍著璀璨耀眼的光芒,一看便知不是凡物。媚兒皺了皺眉頭,她當年跟隨皇後娘娘一同進宮,形影不離地伺候娘娘多年,自然識得娘娘的首飾物品。這根簪子,不是娘娘的東西。看價值,也絕非一般宮女所配使用的。

它是從哪兒來的?

碧玉簪在皇後春蔥一般嫩白的手指間轉來轉去,看了半天也看不出個究竟,索性不去管它了,交給媚兒,“你且收好,興許是哪個嬪妃來請安時掉落的,等下誰來尋,給她便是。”

8,

一支蠟燭跳躍的燭光給小屋填滿了橘紅的柔光。燭光下擺著一碟花生米,一隻烤雞,兩樣素菜,一壺老酒,一個酒杯,一個老者坐在小桌前愜意地自斟自飲。“吱嘍”喝一口酒,在嘴裏咂巴兩聲,夾起一個花生豆扔進嘴裏咯嘣咯嘣地嚼著,舒服地眯起眼睛瞅著房梁上垂下來的一隻喜蛛在忙忙碌碌地織網。風帶著尖銳的哨音從屋頂刮過,使小屋顯得格外靜謐溫暖。

一聲驚惶的尖叫陡然打破了小屋的寧靜。老者一驚之下,一口酒直嗆了出來,隻咳得滿臉通紅,衝著裏屋吼了一聲:“丫頭,你鬼叫個啥?”

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衝出來一個約二十一二歲的姑娘,隻見她頭發緊緊地束成一條馬尾巴,在頭頂草草地盤成一個矮髻,身穿一套黑色緊身衣,滿臉惶急地往門口衝去。

“丫頭,你這麽失魂落魄地幹啥去?出了什麽事嘛,跟我老人家說說。”老人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

姑娘聞言回過身,一臉欲哭的表情,焦急地說道:“師傅,我的玉簪子不見了……我得去找回來!”

“玉簪子?就是當年差點被歹人搶走的那個?”老者驀然想起那個滿頭汙灰的小叫花子,忍不住再端詳端詳眼前這個亭亭玉立的姑娘,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時光真是個讓人又愛又恨的東西啊,它帶走了成年人的青春,一轉手又把它送給了年幼的孩子。

“我看那個東西早晚給你帶來災禍,丟了就丟了吧。”老者似是不在意地說道。

姑娘急得跺著腳叫了起來,“人家最寶貴的東西丟了,急得要死,你還說這種話。哼哼,早知道就不給你做好吃的了!”

說完賭氣跺著腳往外走。

“回來,回來。”老者急忙喊住她。“皇宮是什麽地方?能由著你想去就去,想走就走?你這麽貿然失策地闖進去,那不是飛蛾撲火,自尋死路嗎?”

姑娘身子一僵,猛地回頭,瞪著驚訝的眼睛看向老者,“你,你,你知道我要到哪兒去?”

老者從容地喝了一口酒,說道:“皇宮禁地,高手如雲。你以為就憑你那點功夫,就能在偌大個漢宮裏來去自如?”

姑娘一愣,旋即明白過來,不好意思地叫了聲:“師傅。”臉紅得像個火炭,“多謝師傅暗中保護。剛才,剛才我……”

老者一笑,舉起筷子在半空擺了擺,打斷她的下文。

“可是那個簪子對我來說非常重要啊,丟不得。拚著這條命不要了,我也要把它找回來!”姑娘快要哭出來了。那個簪子是唯一一件與他和他的家族有聯係的物件了。幾年來一直翼翼地貼身收著,想他的時候就拿出來看看,現在丟了,隻覺得整個人空****的,秋葉一樣沒了寄托……多半是昨晚救他的過程中精神太緊張,以致失落了寶物還不知道。

“知道知道知道啦,為了那麽個破東西,當年就不要命,今天還是個不要命,這麽多年一點長進都沒有!就知道拚命……”老者嘮嘮叨叨地說道:“坐下,先冷靜冷靜,想個萬全之策,又能拿回簪子,還能留住你這條命,不是更好嗎?”

姑娘眼睛一亮,好看的丹鳳眼眯成一彎月牙,幾步跳到老者對麵,“師傅你有辦法?”

老者搖了搖頭,沒好氣地說:“灑家又不是神仙,哎——就是神仙,你也得容人家個時間施展法術吧?”

姑娘嗤地歎了一口氣,把桌上的蠟燭吹得搖搖晃晃。

老者用眼角掃著她垂頭喪氣的樣子,突然噗地一聲笑了。

“你笑什麽?”姑娘馬上問。

老人抬臉朝喜蛛的方位點了點頭,“喜蛛都知道結網,我這個小丫頭也想成家了吧?”

猛地被說中了心事,姑娘不由大窘,扭了扭身子,“師傅您說什麽呀!”

老人悠悠一笑,“我看那個小馬倌也挺不錯的,合我老人家的眼緣……”

“哎呀,不跟你說了——”嬌嗔地一跺腳,姑娘向裏屋跑去。然而走了幾步,臉上的紅暈卻逐漸變成蒼白悵惘,腳步也沉滯得仿佛綁了千鈞重物,一步慢似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