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越獄
一彎細月冷冷地掛在夜空,淡淡地俯視著這片廣袤的土地。被捆住手腳關在一所狹窄的小帳篷裏,日磾望著從小窗戶上透進來的一方淺淡的月光,不由得苦笑一下。曆史似乎重演了一遍,類似的遭遇又經曆了一次。不同的是上次還有弟弟和母親,而且那時候自己還年幼,從沒經曆過世事變遷,麵對突然降臨的災難,隻有痛苦的份兒。而這次不同,這次隻有他一個人,而且經曆過生活的磨礪,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隻會發怒的小馬駒了,如今,他已是一匹經受過風雨洗禮的駿馬了!豈能是一座小監獄就能關得住的?!
從右賢王的言談中來看,自己出使匈奴的消息被封閉了,單於並不知道此事。不過如此重大的外交事件,匈奴外事官應該直接報告給單於的,怎麽會被右賢王截下消息呢?聯想到他的神情,日磾不由打了個冷戰,莫非單於和左賢王被他控製起來了?可是也不像啊,外麵的軍隊井然有序,沒有叛亂的跡象。
左思右想,不得結果,最後暗下決心,無論如何要逃出去,想辦法見到單於,那麽一切疑問都迎刃而解了。
等眼睛適應了黑暗之後,他借著淡淡的月光開始打量起這個狹窄的小屋,腦子裏急劇地運轉著尋找逃跑的方法。小屋的地上鋪了一層幹草,除此之外隻有一個粗陋的小矮桌,用來當飯桌用的。小木桌是用四塊木棒支著一塊木板,非常原生態,既沒有打磨,也沒有刷漆,整個看上去毛毛躁躁的。然而此時日磾細細端詳這個做工粗糙的小木桌,眼睛裏卻慢慢透出喜色。
門外看守的咳嗽聲,腳步聲,甚至粗重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腰刀碰撞馬刺的聲音聽在耳朵裏,猶如尖銳的西北風穿過冰川,冷透心窩。
日磾扭動幾下身子,使自己靠近那張矮桌。歇了一下,把反綁著的雙手湊到小木桌的邊緣,用那粗糙的邊沿來回磨繩子。
隻要不放棄,總有磨斷繩子的希望。好在右賢王似乎隻是為了把他關起來,並沒有什麽問題要審問他的,因此一連幾天不再過問他這個肩負兩國和平使命的大漢使臣。這種不正常的平靜反而使日磾更加憂心如焚,他不知道右賢王把自己關起來,到底有什麽陰謀,但可以肯定的一點,他膽敢做出這種事情,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已經是盛夏了,狹小的帳篷裏熱得像個大蒸籠,誰也不願意多呆片刻。一日三餐,看守把飯扔到小桌上就退出去了,至於這個綁著手腳的囚犯怎麽吃,吃不吃的問題,他們是連想也懶得想一下。
看守的疏懶倒是方便了日磾,他一連兩天的工作都沒有被發覺。這天夜裏,閉目休息了一陣之後,他掙紮著坐起來,挨近小桌接著磨,隨著輕微的一聲響,粗實的繩索終於給他磨斷了,雙手頓時獲得解放。大喜之下,他活動了一下筋骨,用最快的速度解開腳上的束縛。
月亮比前兩天胖了些,也亮了一些。他看著月亮,在心裏大致推算了一下時辰,然後開始實施思考了兩天的行動方案。
“哎呦,哎呦,哎呦……”門口的看守突然聽到帳內傳出一陣陣呻吟聲。
“嚎什麽嚎!閉嘴!”一個看守粗著嗓子喉道。
“哎呦,哎呦,”呻吟的聲音更大了。
“媽的,什麽毛病,不用理他!”
兩個看守繼續來來回回溜達,日磾在裏麵繼續呻吟,且一聲比一聲大,到了最後,呻吟聲突然戛然而止。
他呻吟的時候,兩個看守被他吵得心煩意亂。現在這聲音猛地停止了,突然而來的寂靜反而使他們愣了一下。
“哎,兄弟,裏麵怎麽不叫喚了?”一個說。
“不知道呀,別是出什麽事了吧?”另一個說。
“那可不好,據說這個人還是大漢的什麽大官,可別死咱倆手裏……”
“唉,真晦氣。這樣吧,你在這兒呆著,我進去看看。”這個看守說著,一撩簾子走了進去。
過了一會兒,外麵這個問道:“哎——兄弟,怎麽樣了?”
“嗨,真惡心,吐這一地!”裏頭悶悶地回答。
外麵的看守一縮脖子,天神那,這麽燥熱的天,那麽狹小的地方,吐了一地……咦~~那得是個什麽味兒啊,幸虧自己沒進去!怪不得老兄聲音都變了,肯定是捂著嘴拚命忍著惡心……
正這麽慶幸著,就見裏麵那個看守猛地衝了出來,貓著腰,捂著嘴,往遠處茅房的方向指了指,踉踉蹌蹌地跑了過去。
門口的看守搖頭笑了笑,滿眼同情地看著那個不幸的背影。
一口氣衝進茅房,看守才直起腰身,放下捂住嘴巴的手,一張剛毅的麵孔露了出來,赫然是金日磾。他匆匆打量了一下,一貓身從茅房的一個豁口鑽了出來,四下觀察一番,心中不僅暗暗叫苦,逃是逃出來了,可是單於的大帳究竟在哪兒?
好在他熟知匈奴軍隊的習俗,又有一套衛兵服裝做掩護,在大營內穿梭了一陣也沒引起懷疑。不過這樣找下去也不是辦法。附近有一座小山頭,他匆匆向那邊跑去。站得高才能看得遠,他必須先找到單於那頂與眾不同的大幕帳,才能確定自己的方向。
身後傳來一陣嘈雜聲,回頭看時,隻見一片火把流螢一樣向四麵散開。日磾知道自己逃走的事情被發現,追兵開始四下搜尋了。心裏一急,腳下更加快了,怎奈那小山頭看著近在眼前,誰知真正跑起來卻不是那麽回事。
“快看,那兒有個人,追!”一陣腳步聲從身後緊跟著追了過來。
好容易爬到山頂,日磾心下一涼,愣住了。居然是一座絕壁,下麵是一條湍急的河流,層層水波在月光的照耀下閃著魚鱗一樣的銀光,水流拍打著山壁的石頭,發出陣陣裂帛的聲響……
日磾絕望地閉上眼睛,暗歎一聲,本想給自己找一個接近單於的方向,誰知卻闖進了鬼門關!
追兵越來越近,怎麽辦?如果被捉回去,即使不死也很難再脫身了。可是……
定定心神,發現絕壁的簷下有一個凹處,看樣子能容得下一個人藏身。來不及多想,攀著突起的岩石,小心翼翼地往那兒蹭過去,耳邊同時捕捉著上方的聲音,隻急得一顆心撲通撲通亂跳。
突然腳下一個踩空,慘叫一聲,滾了下去,霎時跌入激流中……
一隊追兵站在絕壁上,俯身看著被他帶起的碎石轟隆隆落進水中,濺起巨大的浪花,也傻眼了。這些生長在草原的人,雖然自小精通騎術,但是對水性卻是一竅不通。此刻他們看著滾滾東流的巨浪,隻有幹瞪眼的份兒,不過也確信這個跌落水中的囚犯絕無生還的可能,倒也放心了。那個小頭目一揮手,幾個人罵罵咧咧地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