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漯陰侯之死
夜裏,整個侯府燈火通明。漯陰侯和呼毒尼坐在前廳的矮榻上,下首坐著神情肅整的司馬桀和段翰,再下麵是十幾個手執棍棒的護院家丁。整個大廳是一片風雨欲來之前的寂靜,漯陰侯兩眼掃視這個嚴陣以待的場麵,心下略略安穩。現在隻怕那個瘋子不來了,隻要她來,定叫她來得走不得!
一個時辰過去了,兩個時辰過去了……連著幾個夜晚不得安眠,早已疲憊不堪的護院們強撐的精神勁兒不知不覺地鬆懈了下來,有幾個甚至拄著棍棒開始打盹了。呼毒尼惱怒地瞅了那幾個人一眼,突然聽到身旁響起了鼾聲,扭臉一看,漯陰侯已經仰臉靠著後麵睡著了……
“舅舅,舅舅,”呼毒尼皺著眉頭推了推他,漯陰侯猛地一個警醒,醒了過來,迷迷瞪瞪問道:“來了嗎?來了嗎?”
有幾個家丁捂住嘴在偷偷地笑。
這種時候還能睡得著,呆在這兒半點作用也不起,恐怕還會成為累贅。呼毒尼想了想,說道:“舅舅被那女鬼折騰得幾天沒睡好,現在回房去好好睡一覺,把這兒交給我就行了。”
漯陰侯趕緊點點頭,“行,你在這兒我就放心了。那我就先回去,這幾天真是熬壞了……”說著打了大哈欠,起身走了。
呼毒尼無奈地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轉身看著司馬桀二人,說道:“一切都要仰仗二位了。”
司馬桀衝呼毒尼一拱手,“侯爺放心,有我這個賢弟在,諒她插翅難飛。段賢弟可是捉鬼的高手!”
段翰謙虛地笑了笑,說道:“哪裏哪裏,大哥過獎了。小弟就是看不得這種裝神弄鬼出來禍害人的勾當……”
幾個人嘴裏雖然說笑著,神情卻是絲毫不敢放鬆,側耳聽著外麵的動靜。
一盞茶的功夫後,隻聽得有如泣如訴的哭聲斷斷續續從遠處飄來。幾個人神色一緊,站了起來,連那些打盹的家丁也一個機靈,站直了身子,回頭兩眼緊張地盯著呼毒尼。
呼毒尼的臉色發白,牙關緊咬。哭聲中夾雜著陣陣哀嚎“奸賊,還我命來——奸賊——”,聽到這兒,家丁們異口同聲喊了起來:“就是她,來了!她來了!”
有幾個膽小的甚至禁不住抖了起來,手臂粗的木棍磕在地麵上得得作響。
哭喊聲又近了一些,仿佛就在侯府後麵花園的牆外,呼毒尼大喝一聲:“出手!可別讓她跑了!”
段翰嗖地一聲竄了出去。
家丁們也拖著木棍跟在後麵,一窩蜂般向後花園撲了過去。
待所有人都離開後,從旁閃出一個身影,向眾人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轉身匆匆而去。
漯陰侯實在是困得狠了,知道今晚呼毒尼已安排好一切手段,隻等女鬼落入法網,因此緊繃了好幾天的神經鬆懈下來。這一放鬆,困意就湧了上來。他幾乎是踉蹌著摸回自己臥室,往**一倒就呼呼睡了過去。
一陣陰風嗚嗚吹過,把屋裏的燈火撲滅了。朦朧中,似乎有個身穿白袍的影子在眼前晃來晃去,嘴裏還在淒厲地喊著,“還我命來,還我命來!奸賊,奸賊!”……一個激靈,睜開雙眼坐了起來,立即被眼前的一幕嚇得肝膽俱裂,這次不是夢,眼前實實在在站著一個白色的鬼影,披散的頭發間露出一張慘白的鬼臉,血盆大口上淅淅瀝瀝滴著腥味撲鼻的血漿,兩隻黑洞洞的鬼眼閃爍著綠色的幽光,正盯在他的臉上……
漯陰侯大叫一聲,向後倒去。
鬼影微微一愣,仿佛沒想到如此容易就能把他嚇倒,但他立即反應過來,唯恐他不死,又伸出一隻大手緊緊捂住他的口鼻……
驚悚的慘叫驚動了附近的家人,有嘈嘈雜雜的腳步聲向這邊跑來。鬼影四下看了一眼,迅速從窗口跳了出去。
最先趕到的家丁一見侯爺門窗洞開,屋裏黑通通的一絲聲音也沒有了,心下知道不好,不敢貿然進去,在門口拖延片刻,等人多了才鬥起膽子,進去把燈點上。
一看**,眾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隻見被褥淩亂,漯陰侯兩眼圓瞪,嘴巴大張,滿臉驚恐地仰臥在**,已然氣絕。
“侯爺被惡鬼殺死啦!”愣了片刻,家人紛紛嚎叫著爭先恐後地向門外衝去,唯恐跑得慢了被惡鬼拖住。
呼毒尼帶著一群家丁從後院急匆匆走了回來,見幾個家人沒頭沒腦地嚎叫著從前方撞了過來,不由得一愣,伸手捉住跑在最前麵的家人,“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那家丁正低著頭猛跑,冷不丁被人薅住了衣領,隻當是被惡鬼抓住了,嚇得哇哇大叫:“鬼爺爺,鬼奶奶饒命啊!小的一輩子積德行善,從沒害過人,饒命啊……”
呼毒尼左右開弓,啪啪扇了他兩記耳光,才算把他打醒了。一鬆手,那人頓時委頓在地上,抬頭一看是少主人,顫抖著翻身跪下,指著侯爺的臥室哭道:“侯爺,侯爺被惡鬼殺死了——”
呼毒尼身形一僵,迅速回頭看了司馬桀和段翰一眼,拔腳向前奔去。
“是驚懼而死的。”管家徐敬鬆拖過棉被給漯陰侯蓋上,回頭說道:“侯爺臨死前肯定見過什麽可怕的東西。”
“還用說嗎?肯定是那個女鬼!”剛得到消息趕過來的侯爺夫人哀嚎一聲,撲過去捶打著**的屍體,哭喊道:“你這個死鬼,一輩子拈花惹草,最後怎麽樣?到底死在女人手裏……你這麽拋下我一個孤老太婆可怎麽過呀……”癱軟在地上,隻哭得肝腸寸斷,氣噎難平。
他活著,並沒有給她帶來多少幸福,甚至可以說他的所作所為帶給她無盡的屈辱和痛苦,有時候恨極了,也曾詛咒過他。可是他一旦真的離去了,她卻覺得自己滿心都空了,整個人隻剩下一具空殼,成了一片浮萍,無所歸依。
她究竟是在哭死去的他?還在哭自己的不幸命運?
呼毒尼的臉陰沉得可怕,冷冷的盯這一切。到現在他還不能接受這個事實。舅舅是被那個女鬼嚇死的?可是自己帶領家丁跑出去的時候,她分明已經不在牆外了,據先一步趕到現場的段翰說,他似乎看到一個人影在前方跑向斷崖那邊了,自己帶人趕過去,不是也發現了懸崖旁的一隻女鞋嗎?按說那個女瘋子是慌不擇路掉到懸崖下了,難道說她還有分身術不成?一個掉下懸崖,另一個跑到府中嚇死舅舅?
一個念頭倏忽閃過,他心裏咯噔一下。隻有一個可能,那女人不是一個人,她還有同夥,而這個同夥多半隱藏在府中。這個念頭一升起來,便又觸及到另一個深埋在心底的感覺,很久以來,他一直感覺這座偌大的侯府被籠罩在一雙眼睛之下……
冷汗一點點浸透衣衫,他的眼睛射出淩厲的光芒,挨個掃視了屋裏眾人一眼,誰?誰會是這個內奸?
司馬桀和段翰麵露羞愧之色,沉著臉站在一旁發呆,顯然腦子還沒轉過彎,還沒搞明白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再說他們倆當時和自己在一處,不可能是他們。
管家徐敬鬆從漯陰侯一到這座府中,便跟著他,多年來兢兢業業,忠心耿耿,似乎也不能是他。
剩下的幾個家丁和丫鬟,在他錐子一般的注視下忍不住都瑟縮了一下。就他們?根本沒那份能耐……
呼毒尼想得頭都痛了,腦袋裏亂成一鍋粥,恍惚間,徐敬鬆慢慢走到他跟前,“小侯爺,侯爺已經去了,咱們悲痛歸悲痛,可該辦的事不能耽擱了。看夫人哭成這個樣子,怕一時半會不能主持家事了,還得小侯爺出麵掌管掌管,有很多事得安排布置下去……”
呼毒尼深深吸了口氣,壓下心裏紛亂的麻團,定了定神,有氣無力地說道:“你是府裏的大管家,一向是熟悉府裏事情的,你看著安排吧。”
“諾”,管家答應一聲,施禮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