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別墅104戶

第160章 老朱

我和黃濤誰都沒有睡。

陳老太太把主臥讓給了我們,自己抱著一個蒲團坐在堂屋裏,對著那尊看不清麵目的神像閉目打坐。

我半夜醒來,透過門縫看出去,總能看到她那佝僂的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一動不動,像一截枯朽的老樹樁,又像一尊泥塑的菩薩。

黃濤躺在床的另一邊,翻來覆去,床板被他壓得吱呀吱呀地響。

“小王,”他終於忍不住開了口,“你跟我好好說說,你在壽衣村到底經曆了啥。”

聲音沙啞,像是砂紙在木頭上磨。

我側過身,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從燈座的位置蜿蜒出去,像一條幹涸的河流,又像一道被縫合的傷疤。

“從哪說起?”

“從頭說。”黃濤的聲音悶悶的,“我想知道,你到底經曆了什麽。”

我從頭說了。

從趙德寶把我一個人留在破房子裏說起,說到那個沒有電燈隻有煤油燈的第一夜。說到趙玉大姐給我送飯,說到那個詭異的白房子,說到我在木橋上第一次見到歐陽敏。

說到趙啞巴。

說到他每一次阻止我靠近歐陽敏時那齜牙咧嘴的樣子,說到他抱著歐陽敏從木橋上跳下去的那一幕,說到河水吞沒他們身影時那死一般的寂靜。

黃濤一直沒出聲,被我和趙啞巴的事感動的眼睛紅紅的。

我沒有理會黃濤,繼續說著。

說到我跟著趙德柱和孫長喜進山捉大鯉魚,說到我在密林裏追那個神秘的女人,說到紙人變成孫長喜的樣子,說到那個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奇怪老頭。

“老頭?”黃濤終於開口了,“什麽老頭?”

“穿灰色長裝,戴長翅帽,留著山羊胡子。”我回憶著那老者的樣子,“說話文縐縐的,像個古人。”

“他說啥了?”

我的喉嚨發緊。

“他說,秀衣村不叫秀衣村,叫壽衣村。他說,那個村子裏沒有一個活人。”

黃濤猛地坐了起來。

“啥?”

“全都是死人?”

黃濤不可置信的看著我!

“他還說,”我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已經死了。”

房間裏安靜了整整半分鍾。

“放他媽的屁!”黃濤罵了一聲,可聲音在發抖,“你這不是活得好好的?有影子有體溫,還能喘氣說話,怎麽就死了?”

“他說我剩了一口氣。”我閉上眼睛,“他說有人把我的命和南山別墅綁在了一起,用我鎮著這地方的東西。我活著,南山別墅就太平。我死了,這裏的東西就壓不住了。”

黃濤沒有說話。

我睜開眼,看到他坐在床邊,背對著我。他的肩膀微微聳著,像是在發抖,又像是在壓抑著什麽。

“黃總?”

“你繼續說。”他的聲音悶悶的。

我繼續說下去。

說到那隻土撥鼠。

說到它從洞裏鑽出來,敲著銅鑼,念著“寅時更夫鑼,邪鬼不敢害良民”的咒語,把追我的那些東西打得滿地打滾。

說到它湊到我麵前,仔仔細細地看了我一眼,然後突然尖叫一聲,說了句“你也不是人”,轉身就跑。

說到我追著它跑了半條山路,最後眼睜睜看著它鑽進荊棘林裏消失不見。

黃濤聽到這裏,終於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古怪得很。

“會說話的土撥鼠?”

“會說話。”我點了點頭,“還會敲鑼打鬼。”

“這他媽……”黃濤張了張嘴,像是想罵髒話,可最終什麽也沒罵出來。他隻是呆呆地坐在那裏,臉上的表情像是一個人剛剛被告知地球其實是方的。

“你不信?”我問。

“信。”黃濤的聲音有些恍惚,“經曆了這些破事,你告訴我石頭會唱歌我都信。”

我苦笑了一下。

黃濤這幾天似乎變了,之前我和他說這種事情,他都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怎麽現在?

我覺得現在的黃濤有點怪怪的,可就是說不出來哪裏不對勁。

“後來呢?”黃濤追問,“那隻土撥鼠跑了之後,你怎麽從壽衣村出來的?”

“遇到了一個跑鄉下麵包車的司機。”我說,“他把我帶到了鎮上。那司機說,壽衣村的事他都是從趙德寶那裏聽來的。趙德寶是壽衣村的幸存者,全村就他一個人活了下來。”

黃濤的臉又變了。

“趙德寶?送我們去壽衣村那個出租車司機?”

“對。”

“他媽的。”黃濤罵了一聲,“那孫子從一開始就沒安好心?”

我沒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黃濤在房間裏來回走了幾步,突然停下來,一拳砸在牆上。

“我就說不對勁!”他的聲音拔高了,“那天在牧嶼小鎮,我們剛說要找個偏僻的地方,那孫子就冒出來了。哪有這麽巧的事?他根本就是在等我們!”

他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節發白。

“陽劍那老雜毛,到底知不知道這回事?”

我看著黃濤,沒有接話。

黃濤也看著我,他的眼睛通紅,裏麵有一團火在燒。

“小王,你是不是覺得陽劍有問題?”

我沒有立刻回答。

沉默本身比任何話語都有力量。

黃濤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他重重地坐回**,床板發出一聲刺耳的慘叫。

“操。”他罵了一聲,聲音裏全是疲憊。

“黃總,”我終於開口,“陽劍他……當初是怎麽跟你說的?”

“他說毛德春和劉定波要害你。”黃濤的聲音悶悶的,“他說你在南山別墅不安全,得找個地方躲躲。他說他查到了什麽,等查清楚了再接你回來。”

“他查到什麽了?”

“他沒說。”黃濤搖了搖頭,“我問過他好幾次,他都支支吾吾的,說還沒查清楚,讓我別多問。”

直到回到了南山別墅,他和我發現你回來了,那晚過後,陽劍就沒再出現過。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裏有血絲,有疲憊,還有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

“小王總,你是不是覺得,陽劍和那些要害你的東西是一夥的?”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陽劍這人,神秘的很,雖然他是我們保安隊長,但是在來這南山別墅之前我沒見過他。

來這南山別墅後,他不是去物業投東西,就是和毛德春,馬懷遠,還有那青城寺扯在一起。

要說他沒問題,我是不信的,可我就是不知道陽劍這老雜毛到底在這裏麵扮演著什麽角色。

“我不知道。”我最終說,聲音沙啞得厲害,“我什麽都不確定。”

黃濤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後突然站起來。

“我去找他問清楚。”

他的動作快得驚人,一把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黃總!”我趕緊攔住他,“你上哪去找?”

“他家。”黃濤說,“他住的地方,翻個底朝天我也要把他找出來。”

“找到了呢?”

“問他。”黃濤咬著牙,“問他到底知不知道趙德寶有問題,問他到底在查什麽,問他這段時間死哪去了。”

“他要是說不清楚呢?”

黃濤愣了一下。

“他要說不清楚,”我繼續說,“你就打他一頓?打完了呢?如果他真的是無辜的,你打了他,又能怎樣?如果他和那些人是一夥的……”

我沒有繼續說下去。

黃濤站在原地,握著外套的手慢慢垂了下來。

“那怎麽辦?”他的聲音裏有憤怒,有無奈,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就這麽等著?”

“不等。”我搖了搖頭,“但也不能莽撞。”

黃濤看著我,像是在等我說下去。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這些天在腦子裏翻來覆去想了無數遍的那些東西說了出來。

“黃總,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那個黑影道士,為什麽要費這麽大勁?”

黃濤皺了皺眉。

“他要想殺我,在壽衣村的時候就可以動手。那會兒就我一個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他為什麽不動手?”

“你身上有古佛舍利子。”

“可他也知道我身上有這東西。”我說,“他在壽衣村跟鄒老太太交手的時候,看到我把舍利子拿出來,一點反應都沒有。他不是殺不了我,是不想殺我。”

黃濤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他圖啥?”

我沉默了一會兒,把心裏那個最可怕的猜測說了出來。

“他想讓我回來。”

“回來?”

“回南山別墅。”

黃濤愣住了。

“你看,”我慢慢地分析著,“他讓趙德寶把我送到壽衣村,又讓那些鬼村民把我困在那裏。鄒老太太要帶我走,他就跟鄒老太太動手。我好不容易跑出來,他又讓人把我弄回南山別墅,關在四十四號裏。他在牆上寫字,警告我‘再逃離南山別墅死’。”

我頓了頓,看著黃濤的眼睛。

“他不想讓我死,他想把我困在壽衣村,見哪裏困不住我,就想讓我待在南山別墅。”

黃濤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所以……那個在保安亭巡邏的紙人……”

“是個備胎。”我說,“我跑了,它就頂上來。目的,就是不想讓別人發現我。

我被關起來了,它就在外麵招搖過市。隻要南山別墅裏有一個‘我’,不管是真人還是紙人,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他的目的是什麽?”

“應該是騙過眾人的耳目,好對我下手,或者說,他們在用我達到某種目的。”

“如果我沒猜錯,這南山別墅4號別墅幕後黑手就是這黑影道士。”

我的話像一塊石頭,砸在兩個人中間。

黃濤沉默了很久。

“什麽目的?”

“我不知道,我總感覺和這南山別墅有關。”我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房間裏安靜得隻剩下呼吸聲。

過了很久,黃濤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石上拖行。

“小王,那你打算怎麽辦?”

我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縫。

“我想再去趟壽衣村。”我說。

“啥?”

“回壽衣村。”

“你不說那地方沒有活人嗎?”

黃濤猛地轉過頭看我。

“你好不容易逃出來?”他的聲音拔高了,“你還往火坑裏跳?”

“我有得選嗎?”我看著他,平靜地說,“鄒老太太生死不明,他老人家救了我,我不能拋下她。”

黃濤張了張嘴,想反駁,可最終什麽也沒說出來。

他知道我說的是對的。

我們都沉默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兩個小子,出來吃點東西。”

是陳老太太的聲音。

我和黃濤對視一眼,起身出了房門。

堂屋裏,陳老太太已經在八仙桌上擺好了東西。一碗白粥,兩碟鹹菜,還有幾個熱騰騰的饅頭。粥的熱氣在昏黃的燈光下嫋嫋升起,像是某種古老的儀式。

我們坐下來,誰也沒說話,安靜地吃著。

吃到一半,陳老太太突然開口了。

“小王,你說的那隻土撥鼠,它長什麽樣?”

我愣了一下,放下筷子。

“挺肥的,毛是黃褐色的,眼睛很亮。它會說話,口音有點怪,像是……像是上了年紀的人。”

“它敲的是什麽鑼?”

“銅鑼,不大,跟吃麵條的碗差不多。它敲了三下,每敲一下就念一句話。”

“念的什麽?”

“‘寅時更夫鑼,邪鬼不敢害良民。’第二下念的是‘二敲更夫鑼,上呼神方,收攝不祥。’第三下——”

“好,我知道了!”

“陳老太太突然打斷了我,眼睛亮得嚇人。

我和黃濤都愣住了。

陳老太太站起身,在堂屋裏來回走了幾步。她的步子很輕,幾乎沒有聲音,可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韻律,像是在丈量什麽,又像是在確認什麽。

“老奶奶?”我試探著叫了一聲。

陳老太太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我,臉上的表情是我從未見過的。

“小子,你知道你遇到的是什麽東西嗎?”

我搖了搖頭。

“驚魂鑼”陳老太太的聲音有些發顫。

“驚魂鑼?”

“古時候,夜裏打更的人專用的東西。”陳老太太重新坐下來,雙手放在桌上,枯瘦的手指微微顫抖著,“可他不是普通的銅鑼。他道家專用的驚魂鑼,專門對付鬼東西的。”

“至於那土撥鼠,它念的是定更咒。這東西,隻據說陰司當差的流傳出來的。”

我愣住了。

“陰司?”

“對。”陳老太太點了點頭,“閻王殿前,有日遊神、夜遊神,也有巡夜的更夫。他們敲著鑼走過陰陽兩界,驅趕那些不該在夜裏出現的孤魂野鬼。你那晚看到的土撥鼠,應該是意外得到了陰司的驚魂鑼。”

陳老太太說著,沉默了一會兒繼續說道:“那土撥鼠會念定更咒,估計也不簡單。”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

一隻土撥鼠,竟讓陳老太太如此看重。。

“老奶奶,”我吞了吞口水,“它為什麽會出現在壽衣村?”

陳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

“壽衣村全是死人,陰氣重。按到底那土撥鼠有本事,不會出現在哪裏,除非……”陳老頓了頓,“哪裏有它想要的東西。”

陳老太太說著,她突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我,有些緊張的說道。

“小子,你說的那個白房子,再說一遍裏麵有什麽東西?”

我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有骨灰盒。”我說,“七八個,有一個紅盒子的靈位上寫著我的名字。還有……還有幾個靈位上,寫著南山別墅其他人的名字。”

“都有誰?”

我回憶著那天在白房子裏看到的那些靈位。

“有一個姓馬的,有一個姓劉的,還有一個……”我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姓陳。”

陳老太太的臉變了。

“你再說一遍。”

“姓陳。”我吞了吞口水,“是您的名字。”

堂屋裏安靜得像是墳墓。

黃濤坐在那裏,大氣都不敢出。他看著陳老太太,又看看我,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場他完全看不懂的戲。

陳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不會開口了。

“老奶奶,”我終於忍不住了,“那白房子裏為什麽會有您的靈位?”

陳老太太沒有回答。

她轉身走到神龕前,從香爐裏取了三根香,點燃,插上。香煙嫋嫋升起,模糊了她佝僂的背影。

“老太婆我一直想找到那個地方。”她終於開口,聲音蒼老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找了十幾年,一直沒找到。沒想到,被你小子先找到了。”

“老奶奶,那到底是什麽地方?”

陳老太太轉過身來,看著我。

“那是養魂地。”

我的血一下子就涼了。

“養魂地?”黃濤的聲音變了調,“你是說有人在那白房子裏養魂?”

陳老太太沒有回答,隻是看著神龕上那幾尊模糊的神像。

“那壽衣村的人,”她緩緩說,“就是衝著你來的。”

“他們想把你留在哪裏,應該就是為了奪取你的魂魄。”

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奪我的魂魄?”

陳老太太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沒錯,我猜,他們就是想把你的魂魄拿了,好讓你一輩子待在這南山別墅。“

“它們不讓你走,也不讓你死。它們要你活著,好好地活著,活在這南山別墅裏。”

“成為這南山別墅的傀儡,所以故意把你引到了壽衣村。”

“為什麽非得在壽衣村,要取我魂魄南山別墅不行嗎?”我的聲音在發抖。

陳老太太看著我,那雙渾濁的老眼裏,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東西。

“因為在南山別墅他們取不了你的魂魄。”

我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不行,小王總,你不能去壽衣村。”

聽了陳老太太的話,黃濤便急忙阻止我再去壽衣村,我剛打起退堂鼓,陳老太太的話直接讓我心涼了半截。

“晚了,他的魂魄已經被取走一魂一魄了。”

“不找回來,你永遠都離不開這南山別墅。”

黃濤猛地站起來,椅子哐當一聲倒在地上。

“那怎麽辦?”他的聲音在發抖,“就讓他一輩子困在這裏?被那些東西當狗一樣拴著?”

這時,我才明白,為什麽我會突然從牧嶼小鎮出現在這南山別墅四十四號別墅了。

原來我的一魂一魄沒了!

陳老太太沒有回答。

“而是轉頭看著我,聲音出奇地平靜,“說道,要離開南山別墅,找到那隻土撥鼠,說不定他能帶你走。”

我原本不抱任何希望了,陳老太太的話突然又讓我看到了希望。

“那還等什麽?”我站起來,腿有些發軟,可腰杆挺得筆直,“我們去壽衣村。”

黃濤猛地轉過頭看我。

“你瘋了?”

“我沒瘋。”我說,“黃總,你也聽到了。我被困在這裏了,出不去,活不成,死不了。那些東西,要把我留在這裏一輩子,永遠也離不開這裏。你願意讓我這樣?”

黃濤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所以我要去找那隻土撥鼠,把這些破事弄清楚。把自己的魂魄找回來,說不定我還能知道是誰要害我,為什麽要害我。”

我看著陳老太太。

“老奶奶,您帶我去。”

陳老太太看著我,那雙渾濁的老眼裏,慢慢浮現出一道精光。

“好。”她說,“明天一早,我們就走。”

“我也去。”黃濤突然說。

我和陳老太太同時看向他。

“你去了也幫不上忙。”陳老太太毫不客氣地說。

黃濤的臉漲得通紅,“我幫不上忙?我——”

“你連個紙人都分不清。”陳老太太打斷了他,“去了也是添亂。”

黃濤被噎得說不出話。

“黃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留在南山別墅,替我看好保安亭。那個紙人雖然被燒了,可誰知道會不會有第二個?你得盯著,要是有什麽不對勁,第一時間通知我。”

黃濤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終點了點頭。

“行。”他的聲音沙啞,“我替你盯著。”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他媽的一定要活著回來。”

我笑了。

“放心吧,黃總。我還沒請你喝喜酒呢。”

黃濤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可那笑容底下,藏著誰都看得見的擔憂。

那一夜,我們誰都沒再睡。

陳老太太在堂屋裏準備東西。她把那些黃紙、朱砂、毛筆、剪刀一樣一樣地收進她的竹籃裏,動作慢吞吞的,像是在做一件她做了無數次的事。

我坐在八仙桌旁,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突然開口:“老奶奶,那白房子裏有您的靈位,您一點都不意外。”

陳老太太的手頓了一下。

“您早就知道了,對不對?”我繼續說,“您知道那白房子裏有什麽。您一直在找它。”

陳老太太沒有回答,隻是繼續收拾東西。

“老奶奶,您到底是什麽人?”

陳老太太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我。燈光從她背後打過來,她的臉隱在陰影裏,隻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小子,”她說,“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可我要是不弄清楚,我就永遠被困在這裏。”

陳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

“等到了壽衣村,到了那白房子,你自然會知道。”她頓了頓,又說,“隻是到時候,你可能會害怕。”

“害怕什麽?”

“害怕知道得太多。”

她說完,轉過身去,繼續收拾她的東西。

我坐在那裏,看著她的背影,心裏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窗外,天色漸漸亮了。

新的一天要來了。

而我們要去的地方,比黑夜還要深。

而就在我們準備要去壽衣村時,一個人的出現讓我十分意外。

老朱,我們保安隊的那個老朱,當初就是他把南山別墅的事推到我身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