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女離魂》源於何本?

元雜劇《倩女離魂》是元曲四大家之一、元代劇壇後期最著名的作家鄭光祖的作品。戲中描寫的是倩女和王生相愛，但女母嫌王生沒有功名，逼王生赴京趕考。倩女思念不已，終至魂魄離體，與王生同赴京師，這是一出膾炙人口的浪漫主義詩劇。

關於《倩女離魂》的淵源情況，戲劇學家、史學家曆來眾說不一。擇其大端，有這麽幾種觀點：一、發端於南朝劉宋時期；二、首見於唐人傳奇小說；三、得傳於金代的說唱諸宮調。

指出“離魂故事”可以遠溯到南朝的，是明代學者徐應秋。他所撰輯《五芝堂談薈》共36卷，“訂正名物，考證掌故”。在卷六“倩女離魂條”下，列舉《倩女離魂》本事所出，凡有三處。除了唐人陳玄佑的《離魂記》外，還輯錄了南朝宋人劉義慶《幽明錄》、大概成書於中晚唐以後的《靈怪錄》中有關少女離魂的故事。

《幽明錄》述之曰：“巨鹿龐阿，美容儀。同郡石氏，有女曾睹阿，心悅之。未幾，阿見此女來詣阿。阿妻聞之，·使婢縛送石家。中路遂化為煙氣而滅。乃詣石家，說此事。石父大驚，日：‘我女都不出門，豈可毀謗如此!’後阿婦夜伺女在齋中，執詣石氏，石父諤日：‘適從內來，見女與母共作，何得在此。’即於內喚女出。向所縛者，奄然滅焉，蓋其魂神也。”(《筆記小說大觀》第11冊，第123頁，廣陵刻印社影印本)

《幽明錄》成書於5世紀，比唐人陳玄佑的《離魂記》早幾個世紀。那麽，《離魂記》是否源於《幽明錄》呢?徐應秋未加評說，又輯錄了《靈怪錄》中的有關篇什。

《靈怪錄》述之曰：“鄭生者，天寶末應舉之京。至鄭西郊，日暮投宿。主人問其姓，以實對。內使婢出雲：‘娘子合是從姑。’須臾，一老母自堂而下，問鄭婚未，媼日：‘有一外孫女，姓柳，與兒門地相埒，欲配君子。’其夕成禮。數月，姑命鄭生將婦歸柳家。鄭至淮陰，先報柳氏，舉家驚諤。令家人往視之，乃與家女無異。既下車，冉冉行庭中。內女聞之，笑出視，相值於庭中，兩女忽合為一體。窮其事，乃是妻之母先亡，而嫁外孫女之魂焉。”(引同上書)持“首見於唐人傳奇小說”觀點的，以今人王季思先生為代表。他們認為：“關於倩女離魂的故事，最早見於唐代陳玄佑的小說《離魂記》。”(王季思等《元雜劇選注》下冊，第437頁，北京出版社出版)因為在這篇小說裏，已經提到了“端妍絕倫”的倩娘和“幼聰悟、美容範”的王宙。他們自幼訂婚，長成相愛。後來，女父將倩娘另許他人，倩娘離魂夜半追舟的情節和矛盾衝突，和鄭光祖《倩女離魂》的雜劇相吻合。我國目前在文化教育界很有影響的綜合性辭書《辭海》，在“倩女離魂”條下，也指出它“取材唐代陳玄佑小說《離魂記》”。

第三種觀點，見於遊國恩先生等撰《中國文學史》。該書承認“倩女離魂”本事出於唐人傳奇《離魂記》，但鄭光祖的《倩女離魂》雜劇，當是繼承金代“同題材的說唱文學作品並在借鑒《西廂記》、《牆頭馬上》等優秀愛情劇的基．礎上寫成的”。(遊國恩等《中國文學史》第3冊，第229頁，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他們的論據是，在金人董解元《西廂記諸宮調》開篇中，已提到離魂故事被編為說唱諸宮調。而說唱諸宮調，正是元雜劇的直接淵源。

自徐應秋將《幽明錄》、《靈怪錄》中有關離魂的故事輯錄出並指出它們和《倩女離魂》的關係後，尚未見有專文對此作進一步論證。在今人的有關論述中，有的側重於年代遠近，有的傾向於從形式到內容對前代作品的繼承關係。所以，《倩女離魂》到底本於何處，或者說，鄭光祖到底受哪個時代同類題材作品影響更大些，這還有待進一步考證。

(劉小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