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係統帶來的新危機
她身後一名管事立刻呈上更帖。
蕭景宴冷冷地看向定德侯和賀啟洲：“侯府，這便有趣了。更帖寫著世子之名，人卻要守著長房的寡？莫非這定德侯府的規矩，與朝廷禮法、與民間習俗，都截然不同？還是說……”
他聲音陡然一沉：“爾等當初便有意欺詐，企圖以此拿捏阮家，行那吞並嫁妝、毀人前程之事？”
“不……不是的，”定德侯慌忙磕頭，“殿下，此事……此事或有誤會……”
“誤會？”
蕭景宴打斷他，語氣譏誚：“更帖在此，人言鑿鑿。侯爺是說阮夫人偽造更帖，還是說你這世子……記憶有差？”
賀啟洲被噎得麵色漲紅，支支吾吾，再也說不出狡辯之詞。
蕭景宴不再給他們胡攪蠻纏的機會：
“既然更帖為證，名不符實，且侯府行事無狀，此樁婚約，本就不合禮法，更無情義可言。並非和離，而是此婚姻之事，自始便是一場荒唐，就此作罷。”
他目光掃過全場，一字一句，宣告最終結果：
“自即日起，阮允棠與定德侯府再無瓜葛。
她從來都隻是阮家的姑娘，而非你侯府的什麽人。
嫁妝盤點清楚，三日內，原封不動送回阮府。
若有延誤或缺損……”
他頓了頓，目光如冰棱般刺向定德侯：“孤，親自來取。”
話音落下，滿廳死寂。
賀啟洲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定德侯伏在地上，渾身顫抖，再不敢置一詞。
阮允棠站在那裏，心中百感交集。
那壓得她喘不過氣的侯府生涯，那虛假的婚姻名義，就在他三言兩語間徹底瓦解。
她，自由了。
不是以棄婦的身份離開，而是以阮家姑娘的身份，幹幹淨淨、堂堂正正地從這泥沼中脫身。
在蕭景宴冰冷目光的注視下，無人再敢阻攔，隻能眼睜睜看著阮家的人，有條不紊地將阮允棠的箱籠一一抬出。
定德侯麵色灰敗，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
賀啟洲躲在人後，眼神陰鷙，卻不敢再發一言。
“阮夫人，阮小姐，請。”蕭景宴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並未立刻上馬，而是做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舉動：“本王正好順路，護送一程，以確保二位安全抵達。”
阮母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躬身：“有勞殿下。”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女兒一眼，便帶著大部分家丁和行李先行一步。
阮允棠則被請上了景王府那輛寬敞的馬車。
車內，隻剩下他們兩人。
“抱歉，我來晚了。”
阮允棠微微一怔。
“殿下言重了。若非殿下及時趕到，今日……恐難善了。”
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曆經磨難後的平靜與堅韌。
蕭景宴看著她，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卻隻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他想問她在侯府還受了多少委屈，想問那係統是否又為難了她，但話到嘴邊，又覺得此刻問這些，似乎不合時宜。
車軲轆壓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而平穩的聲響，載著她駛向久違的……家。
阮府門前，早已得到消息的阮父帶著幼弟阮允珩翹首以盼。
當馬車停穩，阮允棠踏出車門時，早已紅了眼圈的阮父立刻迎了上來，一把抓住女兒的手，上下打量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我的棠兒受苦了……”
“阿姐，”年僅十歲的阮允珩像個小炮仗一樣衝過來，緊緊抱住她的腰，仰著小臉，眼圈紅紅：“阿姐，以後沒人敢欺負你了，珩兒會保護你。”
看著父親斑白的兩鬢，聽著弟弟稚氣卻堅定的誓言，阮允棠隻覺得鼻腔一酸。
在侯府那些步步驚心的日子裏，她幾乎快要忘了，被家人毫無保留地疼愛是怎樣一種感覺。
“爹爹，珩兒……”她露出帶著淚花的笑容：“我回來了。”
她回頭，想再次向蕭景宴道謝，卻發現景王府的馬車不知何時已悄然離去。
他來得突然，走得也幹脆，仿佛隻是完成了一場順路的護衛。
接下來的半日，阮府上下沉浸在大小姐歸家的喜悅中。
母親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父親吩咐廚房做了滿桌子她愛吃的菜，連小允珩都獻寶似的拿出了自己珍藏的小玩意兒要送給她。
溫暖的氛圍將她緊緊包裹。
她不再是那個需要時刻警惕，她隻是阮允棠，是父母疼愛的女兒，是弟弟依賴的阿姐。
夜色漸深，喧囂散去。
阮允棠躺在自己出閣前熟悉的繡**，錦被柔軟，帶著陽光和家的味道。
她望著帳頂，深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這來之不易的安寧。
然而，這份安寧並未持續太久。
她知道自己不能鬆懈。
那個詭異的係統，那個偽裝成係統的東西，她都必須盡快理清頭緒。
她坐起身，走到書案前，準備將今日發生的一切，尤其是那係統宣稱她成為新女主以及後續的異常，仔細記錄下來，試圖找出規律或破綻。
她鋪開紙，研好墨，提筆……
筆尖懸在紙麵上方。
她蹙起眉頭。
不對勁。
關於那新係統對她說的具體話語，關於它那過於人性化的回應細節，以及關於她當時心中那份冰冷的懷疑與算計……
這些明明才發生不久，此刻卻開始變得模糊，大片大片的細節……消失了。
她用力回想，腦海中卻隻剩下一片茫然的空白。
具體的內容竟然在她想起這件事情的刹那間似乎被刪除了。
這感覺，她敢斷定不是之前那種短暫的思維中斷。
這是大麵積的、針對特定關鍵信息的……記憶抹除。
阮允棠的手猛地一抖，墨點滴落在雪白的宣紙上，暈開一團礙眼的汙跡。
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
她以為自己脫離了侯府，便暫時安全了。
可現在看來，那無形的操控與侵蝕，從未遠離，甚至……變本加厲？
她並沒有擺脫這種被控製的命運，這個意識讓阮允棠如墜冰窟。
猛然間，她迅速記下幾行字。
記憶存在刪除。
新女主恐是新的陷阱。
不要相信腦海中出現的割裂性記憶。
隻是莫名的，阮允棠的心跳的好快，一模莫名的不安席卷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