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棄城而逃
與此同時，位於離陽皇宮最深處的密殿之中。
真正的洛璃月已褪去帝袍，一身素雅青衣，宛若凡間的清麗佳人。
然而，那從骨子裏滲透出來的冰冷與涼薄，卻絲毫未減。
宋雪跪在她的麵前，臉上充滿了掙紮與痛苦。
她終究還是沒忍住，抬起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請示道：“陛下，我們…我們真的要不戰而逃嗎？”
她已知曉，方才乘坐準帝寶船親赴前線的女帝陛下，不過是個替身罷了。
洛璃月淡淡地看著她，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不戰而逃？隨你怎麽想吧。朕，已經無心解釋什麽。”
她走到窗邊，望著準帝寶船消失在天際，語氣忽然變得沉痛而悲愴：“鎖龍關足足五十萬兵力！還有這滿城，信賴朕、擁護朕的子民！朕作出的犧牲，難道還不夠大嗎？”
“那都是朕的將士！朕的子民！看著他們赴死，朕比任何人都要痛不欲生！”
說到這，她猛地回身，眼中竟硬生生逼出幾分濕潤：“但恰恰因為是這樣，朕更不能留在這裏等死，因為朕在，離陽就在！隻要朕還活著，他們的血海深仇，遲早有一天，朕會替他們一筆一筆，向魔族清算！”
宋雪跪在地上，聽著這冠冕堂皇的言論，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瞬間遍布四肢百骸。
她張了張嘴，最終卻什麽也說不出來，隻能化作一聲無力的歎息。
“好了，”洛璃月收斂了那虛假的悲慟，眼神再次恢複冰冷，“時機已到，按計劃行事。將國庫所有積累，靈石、神料、丹藥、典籍等，盡數帶走，一枚靈石也不許留下！另外，通知所有朕的心腹以及二十萬精銳，子時一到，秘密撤離！”
“臣…遵旨。”宋雪聲音幹澀，領命而去。
然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宋雪便去而複返。
隻見她臉色煞白，步履甚至有些踉蹌。
與她一同前來的，還有護龍衛大統領淩雲，此刻這位合道境強者亦是麵無人色，冷汗涔涔。
“陛下！大事不好！”宋雪聲音發顫，“國庫…國庫空了！”
“什麽？！”洛璃月瞳孔驟縮，周身氣息猛然爆發，將殿內空間都壓得扭曲作響，“空了？什麽意思？！”
淩雲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搶地：“臣罪該萬死！臣方才奉命前去開啟國庫，發現…發現內庫所有珍藏，包括三座極品靈石山、曆代先帝收集的仙金寶料、丹閣秘藏…全部不翼而飛！被人洗劫一空！”
“混賬！！”洛璃月怒極，一掌拍出，身旁一根需要數人合抱的金柱應聲化作齏粉！“誰？！吃了真龍心鳳凰膽，敢搶到朕的頭上來了！國庫日夜有重兵把守，陣法禁製層層疊疊，淩雲！你這個護龍衛大統領是幹什麽吃的？！”
淩雲頭埋得更低，聲音帶著恐懼：“回陛下，對方…對方似乎對皇宮禁製、守衛輪換乃至秘庫機關都了如指掌，行事幹淨利落，未觸發任何警報，若非臣親自入內清點，根本無人察覺…臣無能，請陛下責罰！”
“了如指掌……”洛璃月鳳眸眯起，寒光四射，內心瞬間閃過數個懷疑對象。
那些被她打壓的宗室元老？或是某些看似忠心實則包藏禍心的臣子？
就在這時，宋雪似乎想起什麽，連忙稟報：“陛下，還有一事…君憐殿下不知去了何處，臣派人尋遍宮中，皆不見蹤影。”
淩雲聞言，眼前猛地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脫口而出：“陛下！會不會是君憐殿下她……”
話未說完，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瞬間將他籠罩，讓他後麵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裏。
“陛下恕罪！臣絕非此意！臣隻是擔心君憐殿下安危……”
淩雲被洛璃月那可怕的眼神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改口。
“夠了！”洛璃月聲音冰寒，“不必解釋！朕知道你想說什麽。不可能是君憐！那孩子朕了解，在她心中，朕是她最親之人，縱使天下人都背叛朕，她也絕不會背叛朕！”
宋雪沉默片刻，提供了一條關鍵線索：“陛下，臣方才清查人員時發現，王霜王大人…似乎也不在宮中。”
“王霜？”洛璃月眸光一厲，“宮裏都找遍了嗎？”
宋雪道：“是，已尋遍，不見其蹤。”
“好她個王霜！”洛璃月周身煞氣衝天，玉指捏得發白，“朕待她不薄，她竟敢…竟敢背叛朕！還盜空朕的國庫！待朕抓到她，定要抽其魂，煉其魄，讓她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這時，一名護龍衛神色倉惶地快步走入，對著淩雲耳語數句。
淩雲臉色再變，從下屬手中接過一物，雙手呈上，那是一片染血的流仙裙衣角。
“陛下，這是在君憐殿下寢宮發現的，疑似是君憐殿下所留！”
洛璃月一把奪過，指尖觸及那熟悉的布料與已然幹涸的暗紅血跡，她的心髒猛地一縮。
她一眼便認出，這片衣角正是洛君憐的！
“君憐……”
洛璃月內心突然產生一絲前所未有的慌亂。
她毫不猶豫，立刻祭出離陽鏡！
嗡！
古樸的鏡麵綻放陣陣異彩，時間之力流轉，開始追溯這片衣角上殘留的氣息與因果。
鏡中光影變幻，迅速鎖定了一處場景，正是洛君憐的閨房！
畫麵中，王霜突然出手，一掌拍在毫無防備的洛君憐後背，少女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衣襟，隨後便被王霜製住，強行擄走……
那片衣角，正是在掙紮中被扯落！
“王！霜！”洛璃月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眼中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整個密殿的溫度驟降，連空間都仿佛要凍結。
她恨不得立刻撕裂虛空，將王霜揪出來碎屍萬段！
“陛下息怒！”宋雪見狀，連忙安撫道：“看鏡中景象，王霜隻是帶走了君憐殿下，並未當場下殺手，說明君憐殿下暫時應無性命之憂。陛下放心，臣這便親自帶精銳人手，沿著痕跡追查，定將君憐殿下平安帶回！”
洛璃月胸口劇烈起伏，數次深呼吸後，才強行壓下那焚天之怒。
她知道，此刻分心不得，當以大局為重。
“此事…暫且按下。”她的聲音恢複了冰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當務之急是秘密從皇城撤離。營救君憐之事，待我等抵達新都之後，再從長計議！”
她目光掃過宋雪與淩雲，聖威凜然道：“傳朕旨意，計劃不變！今夜子時，準時啟程！所有知情者，不得泄露半分，違令者…殺無赦！”
“臣，遵旨！”
宋雪與淩雲同時叩首，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
是夜，子時。
皇城上空，雲層詭異湧動。
下一刻，數百艘體型龐大的青銅戰船便悄然顯現，宛如一大群遮天巨獸盤踞空中，給人一種窒息的壓迫感。
正是離陽皇朝最為精銳的龍衛軍主力艦隊！
每艘大聖寶船上，皆肅立著身披黑甲、氣息精悍的龍衛軍，足足二十萬之眾！
洛璃月以及一眾精心篩選出的心腹官員，早已喬裝打扮，在絕對保密的情況下，登上了最為核心的那艘主艦。
隨著洛璃月所在主艦一道隱晦的指令傳出，數百艘大聖寶船同時啟動隱匿陣法，船身符文閃爍，化作一道道幾乎融入夜色的幽暗流光。
然後，這支本該駛向戰火將起的鎖龍關的強大艦隊，便朝著離陽皇朝腹地，那座名為“君臨城”的新都，悄無聲息地疾馳而去……
夜空下，龐大的艦隊如同鬼魅般快速掠過皇城上空，將這座曾經的帝都，連同那五十萬將士與滿城百姓的生死，徹底拋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