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它” 01 三張素描

我是名大學的美術老師，主要是教素描課的，在2011年，我教的班級裏有三名學生畫素描畫的最好，所以我多配了三把畫室的鑰匙給了他們三個每人一個，希望他們平時能在課餘時間多去畫室練一練素描，可以讓自己的水平越來越高，並囑咐其他學生，如果課餘時間想去畫室畫畫可以問這三個學生借鑰匙。

但是另我失望的是，平時幾乎沒有學生在課餘時間去畫室練習素描，包括那三個素描畫的很好的學生。

不過這也正常，我也能理解他們，畢竟那時候我也還算年輕，像他們這樣的大學生，怎麽會把課餘時間浪費在畫素描上。

不過有一段時間，我發現那三名畫素描畫得最好的學生中有一個男生經常在課餘時間往畫室裏跑。

而且他去的時間都是在晚上。

2011年的時候，我還沒有嫁人，更沒有買房子，我住在大學附近的一所公寓裏，跟另外兩個女孩合租，因為公寓離這所大學非常的近。所以我在自己的房間中就能看見大學的教學樓，更能看見畫室的燈是不是亮著的。

當那個男生第一次在晚上去畫室的時候，我就偷偷的去看了看，當時我並不知道是他，因為看到畫室的燈亮了，所以隻是好奇誰會在晚上這麽勤奮的去畫室畫畫。

那天，我就是看了一眼，知道是誰，便離開了。

後來我發現，他去了整整半個月。

我有想過，要不要在班級裏表揚他一下，畢竟全班隻有他這麽勤奮，但後來我想了想，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我覺得我這麽做會讓他尷尬。

在我印象裏，這個學生沉默寡言，幾乎不說話。也許他是因為沒有朋友，或者沒有什麽課餘生活，才獨自一個人去畫室畫畫的吧。所以我沒有在班級裏提這件事。

從小到大，我遇到過很多不顧及學生感受的老師，我小時候從沒想到過自己將來會成為一名老師，但那時候我有想過，假如自己是老師的話，一定會考慮每個學生的感受。

雖然我沒有在全班同學麵前提到過這件事，但是對那名學生我更加留意了，經常會在課堂上給他一些指導。

後來有一天，由於忘記拿東西，我又在晚上去了一趟學校的畫室。

那名學生也在那裏。

我從後門走了進來，心想既然來了，就跟他打個招呼吧，順便看看他在畫什麽，可當我走上前的時候，我竟然發現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他坐在那裏一動不動，但是他的畫板卻是空白的。

他是已經畫完了？還是正準備畫，在思考呢？當時我在想，如果他在思考的話，我還是不打擾他了，而且他似乎也沒有注意到我。

於是我躡手躡腳的拿了我忘在畫室裏的東西，然後輕輕的從後門離開。

我走了沒幾步，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來。

剛才畫室裏沒有任何平時練習素描時的靜物，也沒有其他人（作為模特），而且我還想起來，那個男生也沒有自己帶任何東西來作為靜物去畫，更加沒有帶任何有繪圖的書本。

那麽他在素描什麽呢？

那時候他還是個大一新生，而且我也沒有教過學生們憑空去畫素描的技巧，他畫素描怎麽可能不用到靜物或者模特呢？他的水平還沒達到那麽高呀。

由於好奇，我原路返回，走到了畫室的後門偷偷的觀察他。

整整兩分鍾，他依舊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裏，並沒有畫任何東西。

我越想越覺得奇怪，難道他想要練習如何憑空素描但是沒有任何頭緒嗎嗎？我覺得如果真是這樣，那我有必要去指導一下他，於是我便輕輕的敲了敲畫室的後門。

那個學生回過頭來看了看我，然後衝我笑了笑。

他的微笑就是平常他在課堂上的那種自然的微笑，沒有什麽看上去比較奇怪的地方。

我問他是不是想要練習憑空去畫素描，而他的話卻讓我大吃一驚。

他說他不是在畫畫，而是在給別人當模特，所以他才一動不動的坐在椅子上，可是，之前畫室裏明明隻有他一個人啊。

我雖然有點害怕，但並沒有表現出來，喜歡藝術的學生總會有那麽一個兩個的是比較特別的，比較讓人難以理解的。

又或者，他就是在跟我開玩笑也說不定。

其實我是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什麽鬼怪的，但是任何人聽到這樣的話都會不禁覺得害怕吧。

我沒有去質疑他，也沒有問他是不是在跟我開玩笑，而是順著他的話去問他，是誰在畫他。

這是我的做事方式。

而那個學生卻說他答應過人家，要保密對方的身份，不過他很認真的對我說，過段時間他會把那個畫他的人畫出來的素描給我看。

…………

而當我看到這些素描的時候，是在一個星期五的晚上。

總共有三幅素描，第一幅是那個學生坐在椅子上的畫麵，而後兩幅素描，畫麵裏居然還有我。

第二幅素描，就是我站在畫室後門口觀察那個學生時的樣子。

而第三幅素描，是那個學生站起來，對我說他其實不是在畫畫而是在給別人當模特，而我聽到後露出驚訝的表情時候的樣子。

它居然把我也畫進去了。（我用了“它”這個字，是因為我當時對這個繪畫者根本一無所知。）

這三幅素描，它畫得非常非常好，簡直就像是出自大師手筆，絕對不像是學生畫出來的，而我自己也沒有自信能畫出來這麽好的素描。

要知道，當時我與那個學生對話，露出驚訝的表情時，那不過是在一瞬間的事情。

而它居然能夠把這一瞬間畫的那麽的細膩，那麽的逼真，所有細節都畫的非常好，連我當時背著的包包的牌子圖案都畫上去了。

………

那幾幅畫真的把我嚇到了，嚇得全身發麻，那是一種我之前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恐懼。

那個學生還說……

畫這些畫的那個它之所以把我畫進去，其實是因為它喜歡我。

而那三張素描，那個學生沒有拿走，說是送給我，可在那個學生離開辦公室之後我就把它們扔進垃圾桶了。

另我意想不到的是，一個月之後，那個學生退學了。

而關於它

我沒有很認真的去思考它到底是什麽，也沒有去過分糾結整件事情。

我媽媽告訴過我，不要一直去想那種你永遠也想不明白的事，否則你會活得很累。

之前我隻認為，愛情是這種我永遠也想不明白的事，而現在又多了一件。

而對於我來說，這件事情的後遺症就是每次去那個畫室教學生畫素描的時候我都會感到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