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點破
伴著清冷的月光,李青禾到了家中,雖然天色已晚,但是月色還不錯,照得院子銀光一片,院子裏,李青苗和李母兩人正在借著月色做繡工。
雖然最近不用擔心李青禾的束脩問題,但是家裏人還是習慣接些活希望多掙些銀錢,畢竟還欠著二叔家不少銀子。
“娘,姐,我回來了,爹呢?”
趙氏聞言抬起頭,看見是自家兒子,臉上露出些許笑意,
“你爹在屋裏坐著休息呢?”
李青禾聞言微微點頭,然後開口道
“娘,姐,你們休息休息,走進屋裏,剛好有個消息和你們說。”
母女兩人聞言有些奇怪,是什麽事這麽神秘,還要進屋才說。
等到進了屋子一家人坐定,李青禾這才開口
“爹、娘,剛才從武館回來,在路上碰見了梁叔,聽說錢世仁讓人打死在青樓裏了,咱不用擔心了!”
家中三人聞聽此言,先是有些震驚似乎是不太敢相信這個消息。
等李青禾再三肯定是真的。
李勇與趙氏兩人臉上一臉放鬆的神情,似乎心頭一塊石頭終於搬走了,而李青苗則是眼眶再次掛上一顆顆透明珠子,眼睛通紅。
看著家人如釋重負的表情,李青禾心中那些許殺人的不適終於煙消雲散。
……
次日,李青禾照常與梁文一塊來到武館。
推開院門,院內如今還沒什麽人,他們兩人一直以來都是來得比較早的幾人。
隨後陸陸續續有幾位師兄弟到了武館,互相打過招呼,便開始了每天的晨練。
呼喝聲在外院響起,李青禾在練拳時察覺到自身的一些不太尋常,總感覺拳頭上帶著一些什麽東西,盡管自己極力克製讓自己盡量沒有那麽顯眼,但依舊無法完全掩蓋。
雖然不清楚是怎麽回事,但心中隱約猜到與做完連殺四人或許有些關係。
一個時辰的晨練結束,眾人散落在院子各處,不過隨著一位圓臉師弟的話頭,院內眾人瞬間圍攏到了一起。
“大家聽說了嗎?錢家小公子死在青樓裏了!”
圓臉師弟雖然盡可能壓低聲音,但語氣中卻透露出一股掩蓋不住的興奮,臉上的神情也充滿著喜悅,這也難怪,錢家在馬蹄營為非作歹,不少人都吃過虧。
“真的假的?”旁邊一名消瘦的少年開口問到。
“千真萬確,我姑父在鎮子衙門裏當差,今早特意來家裏說了一聲,讓最近稍微注意點,說是昨晚錢世仁死在了春風樓,跟著的四名扈從也死了三個,唯一活著的一個說是什麽斧頭幫的人幹的。”
看著身邊眾人吃驚的樣子,圓臉少年有些得意,似乎為自己能夠獲得一手消息而沾沾自喜,卻不知道,幹了這個大事的人就在自己身邊。
院內眾人頓時一片驚呼。
“斧頭幫?”有人疑惑道“沒聽說過鎮裏有這號幫派啊。”
“管他什麽這幫,那幫的,錢世仁那畜生死了活該,死得大快人心!”
一個身材魁梧的師兄對著地麵啐了一口,繼續說道
“這些年咱鎮子上誰沒受過他錢家欺負,早該有人收拾他了!”
見狀,眾人紛紛附和,言語之中多是痛快,李青禾並未搭腔,默默地放鬆著因為站樁而有些發緊的四肢。
“還不錯,目前看來所有人都以為是真的有個斧頭幫,就是不知能瞞得了多久了。”
在心中默默思索著,卻聽院門‘嘎吱’一聲打開了,師父陳虎身著一身棉服短打,負手從穿堂中走了出來,院中頓時安靜下來,眾人紛紛站直行禮
“師父!早!”
陳虎掃過眾人,唯獨看到李青禾時目光微微停頓片刻,然後不露聲色地挪開了。
“都聚著幹什麽呢?”
陳虎聲音不高,但是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院內眾人沉默片刻,最後還是圓臉少年壯起膽子開了口
“師父,是我起頭,聽說了昨天錢家小少爺死在青樓的事,所以……”
陳虎緩緩抬手,打斷了少年的話。
“嗯,我聽說了,但是你們要知道,你們來武館是學武的,錢世仁為人跋扈,被人殺了,那是他取死有道,但是既然人死了,
你們就要從事情中吸取教訓,而不是和村口老嫗一般在這嚼舌根。”
頓了頓,抬眼再次掃過眾人,眼神有意無意地看了下李青禾
“你們作為習武之人,有武心固然重要,但同樣要有武德,心中要有一杆秤,明白哪些人該殺,哪些人不該殺,什麽事可做,什麽事不可做,
習武是為了讓你們在別人不講理的時候有講理的機會,而不是為了讓你們仗勢欺人,不然那些人的下場你們已經看到了,好了,繼續練吧!”
眾人聞言,立刻起身繼續練習。
李青禾在站完三才樁後開始練習五行拳,雖然刻意收斂身上的氣勢,但是依舊逃不過陳虎的眼睛。
一套拳打完,李青禾正收勢調息,卻聽見師父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青禾,隨我來。”
聲音平靜,但是李青禾心中卻猛地一緊,隻是麵上依舊不動聲色,
“是,師父!”
跟在陳虎身後,穿過中間穿堂,走入內院書房,屋內陳設簡單,隻有桌椅,書架。
陳虎在椅子上坐下,示意李青禾關上房門,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與屋內的安靜格格不入,等李青禾站定,陳虎不動聲色地看著他,片刻才開口道
“昨夜的事,是你做的?”
李青禾心頭顫動,但依舊竭力保持冷靜,並不清楚師父到底想幹什麽,
“師父怎麽這樣說?”
陳虎笑了,隻是這笑容在心神俱顫的李青禾眼裏並不是那麽溫馨,
“青禾,你可知殺過人的武者和沒有殺人的武者有什麽區別?”
李青禾依舊沉默不語……
“殺氣。”陳虎自問自答道,
“或者也可以稱為戾氣,一般人或許看不出來,但在真正的武者眼中,有沒有殺過人,很容易看出來。”
從座椅上起身,緩緩走到李青禾身旁,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今天練拳時,出拳間多了一絲果斷,而且腳下步伐也要比平時更加輕緩,這是殺人之後的一絲本能的警惕。”
陳虎緩了緩,直直盯著李青禾的眼睛,“特別是眼神,殺過人的人,眼神是會不一樣的。”
沒想到這麽容易就被師父給看穿,書房一時間有些安靜,而李青禾不清楚師父的心思到底如何,心中七上八下。